“這就是你要的藥草嗎？”方升的聲音在濕潤的空氣中回蕩，帶着一絲不确定。他手中的藥草，深綠而柔軟，仿佛蘊含着湖水的精華。但在他這個外行人眼中，它們與普通的植物并無二緻。
而因爲他是個外行人，所以方升幹脆采摘了五十多株，讓弗利克斯來辨别，反正他采摘這玩意沒花多少時間。
此時的弗利克斯正雙手捧着藥草，眼神中閃爍着激動的光芒，如同獲得了無價之寶。
弗利克斯的點頭幾乎是機械式的，他的聲音因爲激動而顫抖：“對，這就是我要的藥草！”他的目光轉向方升腳旁，那裏堆疊着一堆藥草，數量之多令人咋舌。弗利克斯的眼眶濕潤了，他深深地向方升鞠了一躬，聲音中充滿了感激：“謝謝尤裏安先生，這些藥草夠我救治很多很多人了！”
方升擺了擺手，示意弗利克斯不必如此。他的好奇心被勾起，問道：“你還是先别拜了，我挺好奇，這東西在水底河床上就跟路邊的青草一樣，遍地都是，真的有什麽醫用價值嗎？”他的疑問并非無的放矢，因爲在河床上，這些藥草确實随處可見。
就以淚之湖那綿延數十公裏的長度，恐怕有個上百萬株吧？想到這裏，方升瞬間打消了想法，若是整個河床都有，那弗利克斯就不會帶自己來這邊了，直接在河邊下潛了。而就算河邊沒有，隻算上中央地帶和周圍，恐怕也有個上萬株吧。
就在方升放飛思緒之時，弗利克斯已經将這些藥草分裝完畢。而他聽出了方升的疑惑，“尤裏安先生，關于這件事情我們還是邊走邊說吧。”
方升同意了，他釋放出自己的威壓，爲兩人開辟出一條安全的路徑。在返回的路上，弗利克斯詳細地講述了這些藥草的神奇之處。
“這些藥草正如尤裏安先生你所見，它很常見，隻要是一片大湖，它的最深處就一定會長着這種藥草。而它哪怕被采摘下來，就算被擱置兩年，它的藥效都不會揮發。據說在深度越深的大湖産出的這種藥草，它們的存放時間會更長。
同時他的藥效也很好，僅僅隻需要一株就可以讓昏迷的人蘇醒，除此之外，有效抑制一些嘔吐腹瀉的不良情況，甚至還能夠止血，恢複傷勢和體力。”弗利克斯的話語中充滿了對這些藥草的敬仰。
“十分常見，保存時間長，那這種藥材應該十分……較爲廉價吧？”方升順口說道，可當他想到深海那個采摘環境，最終還是換了一個說法。不過回過神的他覺得這藥草簡直就是萬金油啊，就算是稱呼它爲神明的饋贈都不爲過。
然而，弗利克斯的臉上卻露出了憤怒的表情，他的雙眼仿佛要噴出火來一般，緊緊盯着方升說道：“尤裏安先生，您想多了。或許在您的國度裏這種藥草很廉價，但在我們這裏，以及其他許多國家，它早就已經被那些可惡的商會給壟斷了，而且還是通過人工培育的方式！這些商會培育出來的所謂藥草，其藥效僅僅隻有原版的十分之一而已！
可即便如此，那群貪婪的商人們竟然還敢将每一株藥草賣到一枚銀币的高價！他們拿着價格如此高昂、效果卻微乎其微的藥草賣給我們，本來隻需要一株藥草就能解決的問題，現在卻非得用十株才能徹底治好患者！這群商人簡直是太過份了，他們簡直就是把藥草的價格擡高到了平民們根本無法承受的地步！”
方升聽完之後陷入了沉默之中，他下意識地開口問道：“那教會和超凡者難道對此就坐視不理嗎？”方升的話音剛落，便看到弗利克斯的臉色瞬間從原本的極度憤懑轉變成了無盡的悲涼與凄慘。
哦豁，看起來自己說錯話了啊。方升有些無奈地聳肩。
“尤裏安先生，您知道嗎？并不是每一個超凡者都會像您這樣關心我們這些平民的生死。事實上，很多超凡者對我們視而不見，甚至把我們當成蝼蟻一樣看待。至于那些教會組織更是如此，他們隻關心我們是否能夠給他們提供信仰。
而對于我們的生活、我們的痛苦，他們完全不放在心上。即使有一些超凡者看不過眼教會的所作所爲，但他們也無能爲力，他們自身的實力太過弱小，根本無法與強大的商會相抗衡……”
方升無言以對，他原本以爲隻是商會的貪婪，卻不曾想這背後竟是國家層面的縱容與默許，這種層次的黑暗讓他有些震驚。那些無辜的民衆，他們的生活因爲這些看不見的手而被無情地扭曲，成了被榨盡每一滴價值的牛羊。
他看着弗利克斯臉上的哀傷，仿佛看到了整個社會的縮影。他想起了之前在漁村的所見，那些因饑餓而瘦弱不堪的身影，失去了童真的孩子們，而他們的眼中沒有了希望的光芒，隻剩下對未來的迷茫和恐懼。
你生活在光亮裏，你就以爲全世界都是光亮的。突兀地，這句熟悉的台詞毫無征兆地湧上心頭，讓方升陷入了沉默之中。這一路走來他目睹了很多，以前覺得民衆們雖然過着平凡的日子，但還是能夠填飽肚子。可現在呢，他們最基礎的生存保障已經被動搖。
方升的心中湧現出一股複雜的情感。他逐漸有些理解，爲什麽在神戰時期，他會說出那樣的話語。那時候戰争的硝煙彌漫，人民的生活更是水深火熱。而現在，人民的困境并未随之消散，反而更加嚴峻。
他也終于明白，爲什麽惡魔們的誘惑能夠如此輕而易舉地俘獲人心。當一個人連最基本的生存都變成一種遙不可及的奢望時，那些所謂的道德準則與美好願景都會變得黯然失色。在這般惡劣的環境之下，人們往往都會被絕望與憤怒所逼迫，從而一步步走上極端之路。
方升不禁深深地歎息一聲，心中充滿了無奈。這是時代的洪流，他甚至連自身都難保周全，更别提做出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