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在阿爾曼德擺出攻擊架勢,并且攻擊的對象是安吉拉的那一刻,方升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下意識地做出了反應——攔住了兩人中間。
方升看着一臉防範的阿爾曼德,深吸一口氣,盡可能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柔和平靜:“阿爾曼德,我說過了,是你的感知出現了問題。這是安吉拉,她一直跟在我身邊的少女,不是什麽怪物。”
他知道,現在最關鍵的就是要穩住阿爾曼德,讓阿爾曼德明白眼前的人并不是他所認爲的怪物。否則如果在後續的事件中,阿爾曼德應激突然給安吉拉一拳,那後果将不堪設想。
到那時候,安吉拉沒有出手還好,但如果她出手了,方升覺得自己可能都沒有反應過來,阿爾曼德就會化作飛灰消散在這個世間,連進入冥河往生的機會都不會有了。
“安吉拉,阿爾曼德認知出現了問題,你不用在意,他沒有惡意的。”與此同時,方升轉過頭,用溫和的語氣安撫着安吉拉,生怕這個一根筋的邪神突然搭錯了弦,對阿爾曼德出手。
阿爾曼德猶豫片刻,最終收回了手,對着他眼中的安吉拉抱歉道:“安吉拉小姐,抱歉,我并不知道是你……”
安吉拉沒有回應,隻是瞥了一眼方升,然後自顧自地越過兩人來到窗邊,靜靜地張望着外界的風景。她似乎對那輪猩紅殘月有着濃厚的興趣,仿佛在欣賞着與平常截然不同的景象。
阿爾曼德有些緊張地看着矗立在窗邊的安吉拉,在他的視角下,這個不明怪物幾乎快将整個窗戶都遮掩住了。他情不自禁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心中升起些許不安。
此時,方升開口問道:“阿爾曼德,可以跟我說說你眼中的月亮和安吉拉嗎?”他想通過對比來了解世界的變化。在他眼中,世界似乎沒有發生任何改變,但他知道,在其他人眼中,關于世界的常識可能已經完全被篡改了。
月亮是一個很好的參照物,因爲它很容易就可以暴露出不同點。而對于安吉拉,方升并不認爲祂可以作爲不同點之一。畢竟祂本身就是一個邪神,不能以常理來衡量。還是等會兒出去看看别人在自己和阿爾曼德眼中的形态,這樣才能更好地找出差異。
不過方升目前還可以确定一點,那就是阿爾曼德眼中的安吉拉應該不是祂的邪神本體,不然阿爾曼德在見到安吉拉的第一時間就已經瘋了。
“很大很圓的月亮,紅色的,就像是鮮血染在了月亮之上。”阿爾曼德回答着,他感覺有些怪異,但卻說不出怪異在哪。
“至于安吉拉小姐……”說着,阿爾曼德偷偷看了一眼窗前的安吉拉,有些吞吞吐吐地小聲描述着:“一團不明……的爛肉軀體?上面長着很多很多細小的……觸角,上面沾染着深綠色……有些發黑的黏液?”
“好了,你不用說了。”方升讓阿爾曼德打住,并非是對方描寫得支離破碎。隻是在對方描述出爛肉軀體時,他就明白阿爾曼德眼中的安吉拉并不是祂的本體。畢竟,那可是身披完美霞帔的純白……
“艹!”方升突然怒吼一聲,額角流下滴滴冷汗,他在阿爾曼德奇怪的眼神中狠狠甩了甩頭。
“尤裏安先生……”阿爾曼德有些擔憂,在他的視角中,方升在打斷自己的話語之後,突然罵出聲,并且開始搖頭晃腦,動作幅度之大幾乎要撞到牆上去。
方升擦了擦汗,開始深呼吸,盡快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點,同時,他開口安撫着阿爾曼德:“沒事,小問題,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事件。”
說罷,方升感受已經平複的腦海,接着說道:“阿爾曼德老先生,咱們兩個出去一趟,找借口見見乘務員,我要知道你眼中的乘務員和我眼中的乘務員有什麽區别。”
“人類,我眼中的月亮,是殘缺的。”清脆的聲音突然響起,方升連忙望去,眼中閃過匪夷所思,這是安吉拉第一次主動幫助自己,等等,這應該算是幫助自己吧?
但無論如何,方升還是向安吉拉微微點頭,并表達了自己的謝意。
之後,他便帶着阿爾曼德離開了狹窄但安全的小車間。
車廂過道上,阿爾曼德回想着安吉拉對方升的稱呼,神色微變,但他沒有繼續思考下去,他可以看出,尤裏安先生和這位神秘的安吉拉小姐關系沒那麽好。
通過了好幾節車廂過道,方升二人最終停在了專門供乘務人員休息的車廂。
此時的方升神色不是很好,因爲剛剛一路行來,他們一共通過了三節車廂,然而他們卻沒有見到一個乘務員,毫無疑問,這是很大的異常。
車廂連接處,站在門前的方升靠近門上的玻璃,試圖通過玻璃看清楚乘務員休息車廂内的情況,然而,一團黑霧遮掩住了方升的視野,令他看不見任何情況。
于是,方升給身後的阿爾曼德使了一個眼色,随後回頭直接敲門,發出彭彭的聲音。
身後的阿爾曼德捏緊拳頭,他在壓抑着自己出手的本能,多年在戰場上摸爬滾打的直覺在警告他,這裏十分的危險。但之前和方升商量過了,若是乘務員在他們視野下變成了怪物,他們要在怪物沒有動手或者是展現出怪異的舉動之前不能動手,不能打草驚蛇。
兩人心裏都清楚,在這種狹小局促的空間裏發生沖突,對雙方都沒有好處。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嘎吱”聲傳來,門開了,但卻發出隻有那種被歲月腐朽過的木門才會發出的聲響。
門前的兩個人瞬間緊張起來,全身的肌肉繃得緊緊的,努力克制着内心想要動手的沖動。
但當門完全打開時,站在門口的卻是一名面容姣好、笑容親切的女乘務員。她面帶職業性的微笑,對方升說:“這位先生,請問您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盡管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位美麗的女子,但方升敏銳地察覺到,身後的阿爾曼德身體已經緊繃到了極限。顯然,在阿爾曼德視角,眼前這個看似無害的女性乘務員可能和安吉拉一樣的怪物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