繩梯瘋狂地求救,在姜蕭靈魂深處驟然響起,令他的心猛地一緊。
“小小姜也陷入了幻境?”姜蕭的嗓音不自覺地發顫,驚慌道。
“嗯呐!主人始終沉浸在幻境之中不肯醒來!你一定要救救他啊!求求你了!”繩梯急切的呼喊在姜蕭靈魂内回蕩,尖銳而焦灼。
此時,繩梯周身閃爍出微弱且急促的光芒,還不受控制地扭動着,彰顯出它内心的極度不安。
它雖隻是一道殘破的器靈,卻蘊含着一定的智慧。
長久以來,這兩道靈魂相互纏繞,小小姜實力強于姜蕭,雖未争奪身體控制權,卻是這具身體名副其實的正牌主人。
隻要小小姜未死,姜蕭便始終無法徹底掌握身體的控制權。
設身處地考量,此刻姜蕭若坐視小小姜魂飛煙滅,似乎是最理智的抉擇。
換作旁人,想必也不會貿然冒險再次輪回去救小小姜。
然而,姜蕭得知小小姜陷入幻境後,心急如焚。
小小姜雖實力在他之上,卻僅存本能,心中的執念怕是更爲純粹。
“前輩,不知道能否幫我再次進入幻境?”姜蕭一臉急切地望向彼岸,眼中滿是焦灼的懇求。
彼岸雙手抱胸,微微眯起雙眸,似笑非笑地睨着姜蕭,不緊不慢地開口:“此時若是袖手旁觀,豈不更好?”
繩梯聽聞彼岸這話,頓時怒不可遏,周身光芒大盛,不顧一切地試圖沖出姜蕭的靈魂,仿佛要與彼岸這“狗賊”拼個魚死網破。
“想救你主人,就老實些!”姜蕭面色一沉,冷冷地怒斥繩梯。
繩梯滿心不服,可眼下還得依靠姜蕭,隻能忿忿不平地蜷縮起來,暫且聽從姜蕭的安排,此時它身上的光芒也稍稍黯淡了些。
“前輩,可否幫忙?”姜蕭又一次焦急地追問。
“人還真是複雜啊!你可知雙魂一體越往後,解決起來越棘手?何不趁此機會……”彼岸輕輕搖頭,眼中閃過一抹惋惜。
姜蕭不等彼岸說完,斬釘截鐵地說道:“請前輩成全!”
彼岸所言種種,他心裏透亮,自己的一切幾乎都與小小姜緊密相連,甚至名字或許都源自小小姜。
但他絕不想,更不能眼睜睜看着小小姜就此沉淪。
小小姜,是他在這陌生世界裏爲數不多的溫暖羁絆。
見姜蕭态度如此堅決,彼岸神色變得凝重起來,認真說道:“你可知貿然闖入他人幻境,究竟有多危險?在對方的幻境中,你的生死全然掌控在對方一念之間。即便他無意加害,可一旦意識陷入混亂,便會下意識将你視作入侵者,抹滅你的意識,吞噬你的靈魂之力……”
彼岸所言并非危言聳聽,他目睹過太多因進入他人幻境救人,最終卻把自己搭進去的悲劇,其中不乏夫妻、親兄弟。
彼岸輕輕擡手,兩道破碎的靈魂殘片緩緩彙聚。
“這兩人便是剛剛發生的例子,妻子深陷幻境無法自拔,丈夫不顧一切闖入幻境營救,結果被意識混亂的妻子當成入侵者殺害。可悲的是,丈夫付出如此慘痛的犧牲,非但沒能救回妻子,妻子對此事竟一無所知!”
彼岸話音剛落,之前還焦躁不安的繩梯,光芒閃爍節奏變慢,似乎陷入了思索,它的身體也逐漸舒展。
“二人靈魂之力相互纏繞,隻需一人進行試煉便可,你開始輪回後,他又主動選擇輪回。他雖隻剩本能,但這是他自己的決定!爲何不尊重他的選擇呢?對他而言,與其渾渾噩噩地活着,倒不如在美夢中逝去,留個體面!你此刻其實更該爲他感到欣慰!姜蕭,回去吧!你已完成試煉,回去領取獎勵後,帶着對他的祝福繼續前行便是。”
這番話如重錘般砸在繩梯心頭,它先是猛地一愣,随即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小小姜沉淪幻境後,無論它如何努力都無法喚醒,隻能寄希望于姜蕭。
可彼岸的一番話,如同一盆冷水,讓它瞬間清醒。
小小姜與姜蕭是兩道相互糾纏的靈魂,但卻被視爲一道靈魂。
小小姜居于姜蕭靈魂之内,姜蕭已接受輪回,在這種情形下,若小小姜不主動輪回,彼岸根本無法強行将其拖入輪回。
小小姜是主動前往的,這點它再清楚不過。
難道真如彼岸所說,小小姜是想尋求個體面的結局?
難道自己執意救他,反而是錯的?
隻因自己離不開他,便擅自替他做了決定?
自己僅僅是自私地認爲他該活着,就全然不顧小小姜的意願,讓他如此痛苦地活着?
或許,讓他在美夢中離去,才是真正正确的選擇?
繩梯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它已分不清,究竟該不該求姜蕭不顧魂飛魄散的危險去救小小姜,這般做法到底是對還是錯。
“體面?你竟把這種行爲稱作體面?什麽狗屁體面!不就是怯懦的放棄嗎?說得冠冕堂皇,實則就是懦夫行徑!”姜蕭雙眼瞬間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他大聲怒吼。
此刻的他,憤怒得如同一隻被族群遺棄的孤狼,滿心都是被抛棄的憤懑。
之前曆經輪回好不容易才平複的心境,再度劇烈動搖,那種感覺,恰似當年以爲自己被父母狠心遺棄一般。
小小姜對他而言,意義遠超想象。
不僅僅是多年來生死與共的情誼,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後,曾燃燒自己最後的生機救下小小姜,對他來說,小小姜就是他生命的延續。
這麽多年,除了空無,姜蕭早已習慣了小小姜的陪伴。
直至最近得知自己能存活全因小小姜,他對小小姜的感激愈發深厚。
盡管如今接觸的人越來越多,但小小姜在他心中的地位,無可替代。
如今小小姜這般自暴自棄的舉動,讓他覺得自己之前的犧牲毫無價值,他絕不允許!
姜蕭深吸一口氣,竭力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努力平複劇烈起伏的胸膛,像是對着小小姜,又像是對着整個世界,一字一頓、無比堅定地說道:“我不同意!”
姜蕭這極爲罕見的發火,直接把繩梯吓得不輕。它怎麽也沒想到,這個它心中的“小偷”,發起怒來竟如此可怖。
可随着姜蕭話音落下,繩梯那本已絕望的心,竟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對啊!
什麽TM的體面不體面?
尊重個六啊!
你說不想活就不想活了,想過我們嗎?
咱們三個一起生死與共這麽多年,你說散夥就散夥?
你不與這個“小偷”商量也就罷了,這麽重大的事,怎麽能不跟我商議呢?
繩梯默默道:“主人,雖然平時我懶了點,時不時蹭點你的精神力,日常克扣點你給這小偷的精神力,平時出工不出力了點,違背你的意願不讓這個小偷占據你的肉身......嗯,除了這些小事之外,我,我,我不管,反正你這次太不地道!”
這個小偷還是蠻不錯的!下次他出糗,我當面笑他的時候便小聲點!
繩梯看着姜蕭,心中又這般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