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的臉,被紗布裹成一團,随着他每一次呼吸,嘴裏都會散發出一聲哀嚎。
即便隔着三四米,也能聞見他臉上那股“人肉”味兒。
“他怎麽變成這樣了?”
王彪本想着,抓到王九以後,要好好收拾他一頓。
可是再見王九時,卻發現他整個人奄奄一息,臉都燒毀了。
一旁,王虎十分不屑地瞅着王九:“他不該變成這樣嗎?”
“當初燒了我的修車鋪子,現在我就燒了他的臉面,讓他一輩子無法見人!”
王彪聽後,心頭震驚。
他不敢相信,王虎的心竟然如此狠毒。
“虎子,你幹的?”
“你燒了他的臉?”
此時此刻,王虎的形象,跟之前在孤兒裏,跟孩子們打成一片,慷慨奉獻愛心的形象完全不一樣。
此刻的王虎,更加冷酷,殘暴。
一個人,怎麽會變成這樣兩頭極端呢?
王彪想不通。
他的心裏隻有憤怒。
“虎子,你糊塗啊!”
“你把人燒成這樣,我怎麽跟林總交差?”
“你不知道林總是什麽脾氣?”
想起林嘯那個瘋子,王彪的心中就發愁。
他可不想招惹林嘯。
王虎卻認爲自己沒有一點錯誤。
反而還質問起王彪來。
“你怕林嘯幹嘛?”
“我們有人,有槍,有錢,有勢!”
“何不撇開他單幹?”
王虎的年輕,讓王彪堪憂。
然而他說出來的話語,全部都被身後剛剛進來的林嘯聽了個遍。
“年輕人想單幹?”
林嘯的聲音,冷不丁地從背後傳來。
王虎吃驚地回頭。
心中詫異,這家夥走路怎麽沒聲音呢?
隻見林嘯戴着一個醜小鴨面具,看上去十分詭異。
王彪連忙上去解釋:“不是的林總,我弟弟虎子做事沖動,我說了他兩句。”
“你放心,我王彪絕對不單幹,有錢大家一起賺嘛。”
“再說了,您還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看見王彪對林嘯服軟,王虎瞬間也沒了底氣。
林嘯的眼神,冷冷地打量在王虎的身上,他的目光裏,淺淺地帶着一絲敵意,讓王虎渾身不寒而栗。
“你弟弟說得沒錯。”
“隻要有能力,就可以去單幹。”
“我這種坐享其成的人,沒有資格分享你們的勞動成果。”
林嘯的話語,無比尖銳,看似和和氣氣,但真正的殺氣都隐藏在話語裏。
王彪見勢不妙,立馬朝着王虎大吼。
“虎子,還不滾出去!”
“再胡言亂語,信不信我收拾你?”
王虎擡頭瞅了一眼林嘯,二人的目光對視。
王虎的眼神帶着一種不屑,仿佛是在回應林嘯,他壓根威脅不了自己。
林嘯也從王虎的身上,看到了一絲敵意,那股不羁與挑釁讓林嘯不得不警惕起來。
王虎走後,林嘯才将目光投向了王九。
林嘯對那股皮肉被燒毀的感覺,無比深刻。
因爲他的臉面,也毀于一場火災。
當他瞅見,頭上纏着紗布的王九時,心中不免想起了自己心底裏,那最痛苦的回憶。
“誰幹的!”
“是誰把他燒成這個樣子的!”
林嘯的情緒再次失控,指着王九質問王彪。
王彪也被情緒突然激動的林嘯給吓了一跳。
在這個世界上,人最害怕和最讨厭的東西,就是那些曾經給自己心裏留下恐懼的事情。
所以此刻的林嘯,變得不再神秘,不再像以前那樣充滿了威嚴。
更像是一個見了蟑螂,害怕得尖叫的小姑娘。
徹徹底底的,暴露了自己的缺陷。
王彪意味深長地看着這一幕。
深不見底的心機裏,似乎有了針對林嘯的辦法。
“林總,他這個樣子,也幹不了事情了。”
“您看,怎麽還要按照原計劃進行嗎?”
王彪不解地發問。
林嘯無比同情地看向王九,即便他之前爲沈墨做過事兒,依舊帶着一絲慈悲說道。
“給我把他送到最好的醫院療傷!”
“等他的傷好了再告訴我!”
林嘯說完,腳步飛快,走出了房間。
房間内彌漫出的那股燒焦味,讓他反胃。
沒走多遠,林嘯整個人狼狽地跪倒在地。
“嘔——”
一股生理上的惡心感,瞬間湧上心頭,林嘯緊緊捂住嘴,強忍着不讓那股惡心顯露出來。他的身體顫抖着,仿佛那場火災的陰影又一次将他吞噬。
臉上的傷疤,也開始隐隐作痛。
......
“小雅,事情我都給你坦白了。”
“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西華醫院,小雅坐在一面鏡子前,冷霜站在她的身後。
冷霜的手輕輕放在小雅的肩膀上,眼神中透露出不易察覺的擔憂。
火災以及毀容的事兒,她如實告訴了小雅。
但小雅似乎并不感覺吃驚。
反而早就預料到了這一點。
“冷醫生,我本來就長得不漂亮,這輩子也沒指望哪個男人能看得上我。”
“醜就醜點吧,至少我還活着。”
小雅的話中帶着一絲自嘲,卻也有一種無畏的堅韌。
她身上的那種樂觀,是從最陰暗的底層,一點一點鍛煉起來的。
冷霜不免心疼地看向小雅。
明明都到這個時候了,她還在考慮自己的心情,不給自己太多的壓力。
“小雅,我很抱歉,我的能力有限,不能給你整容.......”
冷霜的話還沒說完,小雅便微笑着搖了搖頭,那笑容如同冬日裏的一抹暖陽。
“冷醫生,你報什麽歉啊?”
“我秦小雅前半輩子自卑慣了,這是我自己的人生,你不需要對我抱歉。”
冷霜的心中,浮現出一股感動。
她還是第一次遇見如此樂觀的女孩。
隻見她拿出剪刀,緩緩剪開了小雅臉上纏繞着的紗布。
随着紗布一層一層解開,小雅的容顔逐漸顯露出來。
燒傷的皮膚,跟融化的橡膠一樣扭曲着,粘連在一起,額頭處的頭發也秃了一塊。
臉部的傷口還未痊愈,縫合的針線,也沒有拆除。
疤痕,粗糙而顯眼,像是一道道不願愈合的痕迹,見證了她所經曆的磨難。
醜陋的面孔之上,那隻向往光明的眼睛逐漸睜開。
小雅的眼睛透着堅定,盡管燒傷的痕迹讓她的面容變得猙獰,但那雙眸子依舊明亮,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希望。
“皮連着肉,肉連着筋,許多整形醫院都不敢接手。”
“我動用了許多人脈,都......”
冷霜低着頭,不敢擡頭看向鏡子當中的小雅。
小雅也緩緩伸出手,用指尖觸摸着她臉上的傷口。
那種癢癢的感覺,讓她心疼。
“冷醫生,你覺得我醜嗎?”
冷霜是第一個看見小雅這副面貌的人。
小雅好奇地發問。
冷霜連忙搖頭:“不,小雅,你是我見過最美的姑娘!”
“美與醜,不能隻看外表,還有心靈。”
“你樂觀,開朗,善良!”
“這些品質比任何外貌都來得珍貴!”
果然,世上所有安慰人的話語,都一個樣。
小雅捂嘴偷笑。
她當然知道,現在的自己有多麽醜。
至少從生理上是這種感覺。
“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小雅繼續說道。
冷霜連忙點了點頭:“可以,你要我幹啥?”
“去給我找副口罩,找一個墨鏡,我想出門走走。”
冷霜聽後,愣住了。
小雅并不是沒有自知之明。
要不然,她也不會需要這些東西來遮擋自己的面容。
“去哪兒,我陪你一起.......”
冷霜害怕小雅想不開,所以提議道。
但小雅卻執拗地搖了搖腦袋:“不,我想一個人,冷醫生我可不會自殺。”
“至少不會爲了容貌而自殺。”
“因爲我知道,生命當中,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
“比如家庭,家人,和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