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内廳裏,季淵已吩咐小厮擺好菜,滿臉堆笑的拉着葉绾姝到自己身邊坐下。
看着桌上的菜肴,季淵眼睛眯成了一條線:“都是你母親以前愛吃的菜,绾绾快好生嘗嘗。”
葉绾姝有些訝異的瞥了眼他:“阿爹竟還記得阿娘的喜好?”
“那是自然。”,季淵臉不紅心不跳的解釋:“畢竟夫妻一場,阿爹怎會忘。”
葉绾姝想了想,他與母親相識時不過一介落魄窮書生,自會對母親多幾分殷勤,記得些母親的喜好也不足爲奇。
淺嘗了幾口父親夾進碗裏的菜,仍是兒時的味道,讓葉绾姝心頭不覺生了幾分暖意,開始自顧自的夾菜繼續品嘗。
瞧女兒吃得津津有味,季淵甚是欣慰,笑着道:“绾绾,等過幾日行完郡主冊封典禮,阿爹趕在春闱放榜前再挑個日子,将族老們都請來,把你認祖歸宗的儀式也辦了。”
“爲何要趕在春闱放榜前?”,葉绾姝心裏一凜,夾菜的動作忽然頓住。
季淵一臉慈容,臉上溫柔的笑意更濃:“傻丫頭,雖是退了榮國公府的親事,但你總歸是要嫁人的,阿爹聽聞此次春闱良人不少,不如就在此次及第的進士中挑選一位吧。”
說完,還刻意補充了一句:“阿爹這些年做官倒也積攢了不少家業,給你将嫁妝備得豐厚些,又有郡主的身份,便是再驕縱的世家子弟也得一心一意待你。”
這番話全然出乎葉绾姝的意料,一時竟有些怔愣住了。
她也清楚自己總歸是要嫁人的,本想着能夠遵循自己意願,挑一位看得順眼,沒有強權威壓的尋常人家,沒曾想父親居然猜中了自己心意。
難道他果真是想彌補自己?并沒打算讓她給祁王續弦?
“绾绾,你怎麽了?”
見這丫頭突然發起了愣,季淵連喚了幾聲,才讓她緩回神來。
葉绾姝面色僵硬的笑了笑:“阿爹貴爲首輔,怕是尋常子弟并不敢與女兒結親。”
“隻要绾绾看得入眼,其餘之事都不在話下。”
如今沒了永甯王府這個指望,季淵已然看淡了許多,隻盼能夠維系好父女親情。
想着陛下欽點的狀元郎,因還未揭榜不能道出姓名,季淵卻已有意将紀昀澤指給嫡女,若能将此人培養成才,将來好歹是個依靠。
而父親今日連番的改變,讓葉绾姝頗有些動容,一時間倒有些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若他真能遵循自己的意願,認祖歸宗也并非不可。
“離着春闱放榜尚有些時日,阿爹也無需急着操持這事。”
葉绾姝并未明确表态,不動聲色夾了些菜放進他碗裏:“阿爹今日爲女兒操勞甚多,多用些飯菜吧。”
“好。”
季淵臉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如視珍馐般細細品嘗着女兒夾給自己的菜。
這樣的場景,他隻在夢裏夢到過,沒想到今日終于照進了現實,他很珍惜。
無比享受的陪着女兒用完這頓晚膳,之後又被葉绾姝故意拖着,叙了許久的話,季淵才舍得離去。
周姨娘在珈蘭院裏仍是備了飯菜,一直等到很晚,桌上的酒菜已經涼透,才等到老爺回來。
十餘年來,今日還是頭一遭遇到這種事,心裏雖然有氣,可看着老爺滿面春風,似乎全然忘記了永甯王府的事情,周姨娘也不敢發洩出來。
知道老爺是高興那賤人的女兒回來,她強顔歡笑的上前将人攙扶住,隻對丫頭們吩咐道:“快去将菜再熱一熱。”
“不必了。”
季淵臉上微醺,淡淡笑道:“今日雙喜臨門,在绾绾房裏多喝了幾杯,就不勞煩茹兒了。”
“雙喜臨門?”
周姨娘一臉不解:“老爺,大姑娘雖被冊封郡主,卻實實在在被顧家退了親,何來的雙喜啊?”
瞧着她充滿質疑的眼神,季淵也沒打算隐瞞,直言不諱道:“绾绾被封郡主,此乃一喜;陛下允諾賜婚绾绾和這屆春闱狀元,便是雙喜,我這做父親的自然高興。”
“賜婚狀元郎?”,周茹心頭惱火至極。
如此一來,他這嫡女當真是體面了,有着季家的庇護,那丫頭往後的日子自能順風順水,可自己的女兒怎麽辦?
一個沒了生母照拂的嫡女,憑什麽安然享受季家如今的一切?
她在府上任勞任怨十餘載,可不是爲了讓那賤人的女兒回來坐享安逸,能讓她認祖歸宗,爲的不過是給溪兒鋪路搭橋。
“老爺,你真是糊塗啊。”
周茹不滿道:“季家現在的一切全系你一人,更是靠着陛下的青睐,老爺才能平步青雲,倘若大姑娘不能嫁入宗室,陛下百年後咱們季家該如何自處?”
季淵想了想:“永甯王自視清高,京中其餘宗室子弟皆已倒向太後,再則陛下對立儲人選一直舉棋不定,貿然聯姻宗室,倘若押寶不中,隻會是無窮禍患,倒不如做個純臣。”
若有所思的坐到床沿邊,他一臉深沉道:“如此,将來新君登基,我頂多不過緻仕,好歹也能換一家人安甯。”
“老爺和太後一黨針鋒相對這些年,她豈會讓老爺如願?”
周茹循循善誘道:“永甯王本就隻是個冷門宗室,老爺爲何不趁着眼下尚有權勢,再選一位得力的宗室子弟聯姻?”
季淵微微擰眉:“哪還有合适的宗室子弟?”
自己雖貴爲首輔,卻也不是所有宗室子弟都能主導。
“祁王如何?”
周茹柔軟的身軀往季淵懷裏一靠,媚骨天成的聲音又嬌又軟。
“妾身聽聞祁王并不得太後所喜,對老爺結交之心已久,倘若此時與祁王府聯姻,既能替陛下權衡朝勢,又能保住咱們季家将來的富貴。”
“祁王?”,季淵心下陷入了猶豫。
如果能保扶祁王立爲儲君,将來他登基後,即便不能對自己言聽計從,但季家的确能有潑天的富貴。
可。
“祁王年近半百,比我還長兩歲,更别說祁王府家室繁雜,绾绾一個剛及笄的女兒家,你讓她嫁過去如何立足?”
季淵濃眉蹙成一團:“别說我不願意,绾绾那性子,她自己也不會同意。”
“父母之愛子該爲之計深遠,正因爲大姑娘還是個孩子心性,老爺才更該爲她多做籌謀。”
周茹苦口婆心道:“榮國公府那兩位公子待大姑娘夠真切了吧,現在如何?畢竟是咱們季家唯一的嫡女,大姑娘嫁過去又是正室王妃,有老爺庇護,誰敢爲難?”
這番話聽下來,季淵已然動了心。
輕撚着胡須,他狐疑道:“你所說的确不失爲一條穩妥的路子,隻是绾绾剛回府,我就怕她排斥這樁婚事事小,再次傷了父女感情事大。”
“老爺就放心吧,都是做女人的,妾身有法子讓大姑娘心甘情願的嫁入祁王府。”
周茹信誓旦旦的語氣,叫季淵終于妥協下來:“你且試試吧,千萬不能逼迫绾绾。”
“妾身記下了。”
周茹答得爽快,但心中已然有了自己的謀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