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蒙亮,
趙硯帶着近萬秦兵緊趕慢趕,整夜急行軍,
終于在天色大亮之前,
馬不停蹄到達了邺城三十裏外。
此處地勢高低不平,多有山丘,山坡。
趙硯從馬背上下來,下令駐紮,整軍休息後,來到一處相對較高的山坡上,
遙望着三十裏外,
依稀可看見的邺城城樓方向。
近萬兵馬一路急行,
他們愣是沒有看到顧楓與王翦王贲他們的身影,
這讓趙硯不由的自我懷疑,自己與顧楓他們是不是錯過了,甚至還跑到了顧楓他們的前面。
畢竟這條路線山林衆多,
雖已十月,樹葉凋零,光秃秃的樹幹與樹幹之間也沒什麽可藏身的地方。
但在昏暗的夜色下,
再加上錯綜複雜的山路,
趙硯領着一萬大軍走在平坦大路上,若是顧楓走的是山澗小道,兩波人馬還真有可能,在隔着一座山的情況下,相互錯過。
近萬的人馬,
在光天化日之下,幾乎難以隐藏。
再加上自己軍中随風飄蕩的黑龍旗幟,很容易被邺城的斥候發現。
不過趙硯也沒打算藏着掖着,
大秦已經攻占了皮牢城,就算被發現了,趙軍在從其他六國借調來兵力之前,也隻會龜縮在城中,不敢與秦軍刀刃相接。
見邺城的城門緊閉,也沒有任何趙軍出兵讨伐的意思。
趙硯松了口氣,剛準備坐下來休息一會,就看到自己派出去查探情報的斥候,面帶着匆匆之色,跑了過來。
“報!将軍,據我等探報,邺城的城樓上,血氣沖天,卻是不見一具屍體,且我等高進百丈之内,亦未見邺城守軍身影出現。
我等好奇上前繼續查探,便發現城門上及地面上,到處都是未凝固的血液。隻是那城門緊閉,我等沒有冒險推開城門,進入查探!”
趙硯聞言色變,皺起眉頭,
但他卻面色嚴肅對着那斥候厲聲發起了質問:
“軍中無戲言,探報可屬實?若是膽敢謊報軍情,汝可知後果?”
“回将軍,在下句句屬實,無有虛言,将軍若是不信,派支兵馬前去試探一番虛實,便知真假。”
斥侯聽到趙硯的厲喝聲,也是吓了一跳,但他還是無比确切的回應了趙硯的質問。
“來人,先将此人壓下去,若是謊報軍情,定斬不饒。若是情報屬實,記軍功,加爵上造!”
“喏!”
“趙廉,你暫任五百主,帶隊人馬前去探查,速去速回,不得有誤!”
“是!”
趙硯連下兩道軍令,轉過身,看着身後駐紮休整的士卒,一時之間,不知在想些什麽。
過了半個時辰,
趙硯便看到趙廉與其身後的五百士卒,朝着大軍所在的方向急速奔來。
隻是,
看着那一個個臉色蒼白,滿是驚懼之色的面容,
趙硯臉上不由的升起了凝重之色。
沒多久,
趙廉帶着五百士卒沖到趙硯面前,還不等趙廉喘口氣,趙硯就迫不及待的上前扶住一直喘着大氣的趙廉,詢問道:“發生了什麽,怎麽個個如此惶恐?”
“報...告,将軍!”趙廉艱難的吞了口唾沫,大口呼吸幾下,聲音帶着顫音繼續說道:
“邺城昨夜不知發生了什麽,守城趙軍全然不見蹤影,邺城城門附近的家家戶戶,仿佛都被野獸入侵過一樣,到處都是斑駁血迹,
除了家畜之外,卻全然不見屍首。
我等見此情景不敢深入,
一是怕有趙軍埋伏,
二來,是怕......是怕有邪祟出沒啊!”
說到這裏,趙廉回想起自己看到的場景,臉上的恐懼之色變得愈發明顯了幾分。
“豈有此理,竟膽敢在吾面前胡言亂語,瘋了不成?”趙硯聞言并沒有第一時間選擇安慰并上前慰問,反而直接開口喝罵了起來。
轉過頭,
趙硯看着身後那一個個時不時看來的目光,以及開始渲染開來的情緒,
回過頭,看向跪伏的趙廉,面色不由一狠,揮手招來身邊親衛,
冷聲道:
“拖下去,杖五十軍棍,誰敢繼續說這種胡話,本将軍,定罰不饒!”
“喏!”
趙廉也是知自己說錯話,面露苦色,并未掙紮任由趙硯的親衛拖着自己,走向身後的大軍。
見趙廉意識到自己的問題,
趙硯布滿寒霜的臉色這才舒緩下來,
吩咐了一聲身邊另外一個親衛,拿上自己的藥物去給那趙廉後,這才深吸了一口氣,喚來傳令兵。
“傳令下去,繼續前進,占領邺城!”
“喏!”
趙硯這一個殺雞儆猴,也是震懾了軍中士卒們心中剛渲染起來的情緒。
面對兇猛的敵人,他們不怕。
畢竟敵人可以殺死。
但是面對那些看不見,摸不着的虛無缥缈存在,
作爲軍中的普通士卒,大多數都是文盲,文盲對于鬼神志怪之類的傳說尤爲相信,這也是長期以來,上位置對下位置的一種控制,
所以,
在大多數士卒聽風就是雨的情況下,這種害怕的情緒會以一種無比恐怖的速度,在軍中迅速傳遞。
如果不加以遏制,
後果絕對會不堪設想!
哪怕此時趙硯心裏,也是有些信了趙廉的話,
但作爲暫時的一軍之将領,他卻是不可能讓這種恐慌的情緒,在軍中渲染開來的。
......
伴随着大軍再次前進,
三十裏的距離對于秦軍來說,即便地勢複雜,也不過是半個時辰不到的功夫。
當近萬的秦軍便在趙硯的帶領下,
進入到了邺城後。
趙硯蹬上城樓,
看着狹窄的城樓過道以及牆面上,到處都是觸目驚心的殷紅血迹,以及角落裏的血沫碎肉。
那萦繞在空中的濃郁血腥氣味,
即便是犯了鼻炎的患者來了,也會被那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味嗆的立馬好起來。
“報!将軍,城中未見任何一敵軍屍首!”
“報!将軍,城南門的城門大開,屬下發現地上有許多雜亂的腳印!”
“報!将軍,在城北一居民宅院的井下,發現一對活着的母子!”
......
趙硯聽着一條條探報,眉宇間流露出來的神色,愈發凝重。
一直到下面士卒說發現了一對存活的母子,他臉上的神色才開始有了變化。
“快...快将此母子帶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