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冷明并不知道溫婉送來的幫手是王思思。
也不知道王思思遇到了個熟人,且這位熟人将在即将到來的‘記者會事件’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
此刻的他正死死盯着電腦屏幕。
雙手不斷操控鍵盤、書寫程序,全力入侵記者會場的中央電腦的防火牆。
中央電腦連接演講台上的巨大的投影屏幕。
泛着慘白色光芒的投影屏幕正呈現不規則的、詭谲的閃爍。
可現場沒有人關注這一變化。
所有人都在或憐憫或鄙夷或冷漠的看着包震。
望着他如同死狗一般被人從他所在的位置上拖走。
看着他的兩條腿費力的蹬地,想蹒跚爬起來的狼狽樣。
見他試圖用牙齒去攻擊離他最近的人,卻被一巴掌掌掴的牙都打掉了。
形象光鮮亮麗的發言人重新站回演講台。
他的歉疚的語氣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對不起各位,中途出現了采訪事故,不得不暫停。”
“我們會盡快解決,争取快點讓采訪步入正軌,不耽誤更多大家的時間。”
說完,這位宣傳部的徐經理清了清嗓子。
“咳!”
“另外,等下會有我的同事收繳各位手中的手機、錄音筆、攝影器材等,還請各位配合。”
“拿各位的攝影機和錄音筆,也是迫不得已。”
“不過大家放心,隻要确認各位相機存儲裏沒有不良信息,我們即刻歸還!”
近百号人盯着徐經理。
有不谙世事的助理記者低聲憤慨道:“他們這麽做,有點太過分了吧!”
他的上司趕緊拉了小助理一把,厲聲道:“别瞎說!還要不要命了!”
助理記者明顯剛入社會。
“我們就縱容他們這種違背法律、有悖道德的行徑?那我們還做什麽新聞啊!”
老記者怕給自己帶來麻煩,開始怒目相對。
“給我閉嘴!”
“你懂什麽!不惹事的新聞,才是最好的新聞!”
“你要是再這樣,就别想轉正了!”
一聽到‘别想轉正’之類的話,小記者火熱的心髒猶如被潑了一盆涼水,渾身骨頭縫都是瘆瘆的寒意。
伸張正義需要付出的代價,遠比作惡要多得多。
正常人,根本負擔不起!
一種窒息感,在偌大的會場中蔓延。
安保人員在發言人的授意下,陸續向每位記者走來。
他們的腳步很重,挂在腰間的橡膠警棍閃耀着冷硬的光。
而在另一側。
包震也被拖到潘鷹和鄭易平的面前。
這位面容粗黑、體骨瘦弱的中年男子在看到鄭易平刹那,一直垂着的眸子立刻迸發出兇惡的光。
混合着鮮血的碎牙被他猛力的吐出來,血沫濺到了鄭易平的手工皮鞋的鞋面,黧黑的面容遍布凸起的青筋。
“鄭易平,我一定會...把你的惡行...報道出去!”
鄭易平并沒有把對方的話當回事。
他瞟了眼自己的鞋,态度淡然的對安保隊長道:“麻煩你讓他把嘴張開!”
安保隊長默默點頭。
他的虎口鉗制住包震的下颚,并緊緊捏住。
劇烈的痛感襲擊包震的神經,迫使他不得不張大自己的嘴巴。
下一秒。
鄭易平陡然暴起,将正在燃燒着的香煙,用力戳進那張裂開的口中。
火焰灼燒口腔内壁。
焦糊味、血腥味、煙熏味,混亂交織。
“啊!”
凄厲的慘叫聲驚破在場每個人的神經。
鄭易平一把抓住包震的頭發,居高臨下,眸光狠厲的仿佛要砸爛對方的腦袋。
他的聲音極大。
是怒吼,是宣告,是咆哮。
“你以爲你這樣的雜魚,就能扳倒我?”
“在我的地盤,我讓你好好看看,什麽叫不自量力,什麽叫一手遮天!”
鄭易平‘噌’的站起身。
他離開陰影的角落,大踏步來到輝煌的燈光下。
高大的身影堪比屹立不倒的山巒,俊冷的容顔上密布着施虐的殘暴。
他像看待馴養的家畜般看向在場的每個人。
渾厚的嗓音震耳欲聾。
“站在極光财富這邊的,必将家财萬貫,名利雙收!”
“背離我鄭易平的,耶稣也留不住他!”
“給你們每人十秒鍾,自己選!”
會場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接着有窸窸窣窣的碎音在點狀傳播。
間隔不到十秒鍾。
稀稀拉拉的鼓掌聲響起。
随後鼓掌聲越來越大,最後變爲一片熱烈的拍掌叫好。
有西裝筆挺的高級記者主動站出來,操持着标準的普通話,掐着用詞和語氣,盡可能的顯示自己的恭敬。
“鄭總,我是xx周刊的記者,我對今晚的采訪很滿意。”
“唯一不好的是,今晚會場,混進了意圖搗亂的壞人。”
“但您放心,我願意在後續報道中,将這一情況公之于衆,絕不讓那些混淆是非的媒體人,愚弄百姓!”
有一位記者的起身帶頭,其他觀望的、渴望攀龍附鳳的人果然坐不住了。
功名利祿,永遠都是最能激發人的東西。
一批又一批渴望名利的人踴躍的站起來。
表态、表忠心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鄭總,我XX新聞的記者,我必将緻力于還原真相,絕不讓極光财富蒙受冤屈!”
“鄭總,我是XX日報的記者,我對您個人十分欽佩,對于今晚發生的事......”
全場淹沒于振奮的頌贊之音裏。
愉快的、歡樂的情緒,移躍到每個人的臉上。
死氣沉沉的氛圍倏地一變,笑聲帶來甘蜜和芬芳,大家是那麽的快活!
唯有匍匐倒地、口角溢血的中年人,眼眶裏蓄滿了淚花。
正在衆人喜氣洋洋、舉天同慶之時。
突然,演講台後方,一直亮着的巨幅熒光屏幕‘唰’的黑了下去。
沒有了熒幕的光,連絢爛恢弘的演講台都暗淡了不少。
大家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長5米寬3米的巨幕再度一亮。
随之而來的,是巨幕之上突兀出現的一行行文字。
那一行行文字,猶如上帝之手敲打而出的。
無人操控,卻搖蕩恣肆,随風而行。
有人把一排排文字讀了出來。
‘...一位難民,試圖遊離身後追趕他的直升機。’
‘你看到他像海豚般在水裏撲騰’
‘你通過直升機的瞄準具看到他’
‘接着他渾身密布槍眼,海水變成粉紅色’
‘他和滿身的槍眼一起從水面沉下去’
‘就在他沉沒時,觀衆爆發悅耳的哄笑聲’
“你們好,我是紀冷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