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斷了電話，中島菜子忍不住唏噓了片刻，這才又匆匆的撥出了一個号碼。
她沒有想到，上面從發布調令到新科長履職，竟然隻過了這幾天的時間，如果不是橋本澤早就察覺到了陸軍軍部對于上海特高科的不滿，說不定他們這些人連個準備的功夫都沒有，就會被這位新上司打的措手不及。
“是鴻嗎，沒錯是我……”
聽到大江鴻的聲音，中島菜子的語氣和神态一時間變得有些暧昧，甚至迷離之中透露出甜蜜的意味。
幾個恍惚之後，她才終于握緊了話筒道：
“對了，鴻，特高科的新長官高木大佐已經到達了上海，今天晚上……我們将會給高木大佐舉辦歡迎晚宴……”
說到這裏，她歎了口氣，又補充道：
“也算是橋本将軍的送别晚宴。”
“好的，你會準時到是吧，那就好。”
中島菜子似乎變成了一個小女人，輕輕抿着唇角，緩緩挂斷了電話。
新上任的特高科科長高木彥行隻是大佐軍銜，但卻已經在陸軍情報處深耕多年，資曆深厚。
現在誰都知道，高木彥行來到上海……來到特高科，就是爲了重組特高科的力量，徹底爲陸軍所用。
沒錯，上海特高科再也不是未開戰之前，那個控制着華東華南幾省情報命脈的龐然大物了，現在戰火已經向着中國大陸的腹地燒去，爲了減少不必要的開支，如此消耗資源的情報單位已然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這麽想着，中島菜子的臉上忽然浮上一抹苦澀。
中國有一句古語，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現在特高科所面臨的情形，與之何其相似……
……
電話的另一邊，【大江鴻】挂斷電話後，忍不住站在窗邊背着手沉思起來。
陸軍本部派來的人隻是一個大佐嗎，看來特高科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不過就算如此，他也仍然對特高科保留着最原始的警覺性，這個部門從創立之初開始到現在，已經和中國的諜報部門在地下戰線鬥争了十幾年。
可以說，這是最早在中國大陸布局，并且最富有攻擊性的日本特務組織之一……
地主鄉紳就算是沒了房子沒了地，把家裏的牆角門縫搜刮一遍，來到縣城裏也照樣是中産階級，他真不相信，原來偌大的上海特高科，真就一瞬間灰飛煙滅了。
“副隊長閣下！”
沒多久，一個少尉軍銜的軍官就快步走進了他的辦公室。
“去準備下車子，今晚六點，我要參加高木科長在陸軍俱樂部的歡迎晚宴。”
“是，卑職這就去安排。”
少尉軍官連忙立正躬身，準備打電話給汽車中隊調配汽車。
……
這天晚上，【大江鴻】如期來到了陸軍俱樂部，爲了迎接新上任的特高科科長，陸軍俱樂部擺出的排場很大，各類酒水菜肴自助，被不停的從廚房區域送了上來。
而【大江鴻】進入了陸軍俱樂部的大廳之後，卻沒有第一時間看到這次歡迎晚宴的主人公，而是在大廳角落的位置……見到了正獨自喝着悶酒的小林裕介。
“大江君，你也來了！”
看【大江鴻】坐到自己的對面，小林裕介這才緩緩放下了酒杯，明顯有些感傷的掃了眼在場的一衆“同僚”……
“看看吧，人情冷暖，物是人非啊……”
想想他在上海特高科混過的這幾年，那是何等的春風得意，可是瞧瞧現在，他眼看就要離開……竟然連一個送行的人都沒有。
“人走茶涼，這也是難免的。”
【大江鴻】也沒過多在意這些，而是給自己的杯子裏也倒了些紅酒，輕輕抿上了一口。
經過【大江鴻】這麽一點撥，小林裕介苦笑一聲，似乎有看開了一切：
“你說得對，現在的情況……我也不能怪他們。
這時候正是人心惶惶的關頭，誰敢拿着自己的前途做賭注，來巴結我這個早就已經失去作用的老上司。
如果被新的長官看在眼裏，把他送去前線怎麽辦……”
“哈哈哈……”
聽到這裏，兩個人頓時都哈哈大笑起來。
而小林裕介似乎也不再像是一個情報人員，似乎早已經退下了平日裏的所有枷鎖。
【大江鴻】能夠感覺得到，現在接觸到的……才是最真實的小林裕介，現在自己聽到的，也才是小林裕介的心聲。
從被借調到特高科開始，自己認識這個特務頭子已經超過三年了。
三年的時間裏，他一直能感覺到對方若有若無的和自己有着一道隔閡，直到現在……這堵牆終于轟然倒塌……
“小林君要調去廣州了？”
輕輕捏着手中的高腳杯，【大江鴻】想起了前幾天的舞會上，中島惠子曾經和自己說的那些話。
“沒錯……”
小林裕介聞言，似乎更加不太滿意，黑着臉點了點頭。
“那小林君的粵語怎麽樣，在那邊人生地不熟，想必今後的日子……不會太順利吧。”
【大江鴻】仔細打量這小林裕介的臉色，然後就試探着問出了這句話。
“誰知道呢……”
小林裕介作爲資深的特務，自從參軍的那一刻，就已經身在上海特高科中了。
現在忽然離開上海，他怎麽能适應得了……
“這個拿着吧，就全當是我和菜子的一點心意了。”
就在小林裕介還有些心煩意亂的時候，【大江鴻】已經從自己的懷中拿出一個信封，輕輕放在了桌子上。
“這是……”
小林裕介先是四下掃視了一遍，确定周圍沒有其他人，這才拿起信封，打開封口向裏面張望起來。
隻見一疊一指厚的日元鈔票出現在了他的眼中，每一張都是一百日元的面額。
“這是一萬日元，你去了廣東，應該能用得上。”
【大江鴻】知道，小林裕介這家夥雖然是大佐軍銜，但卻不是一個喜歡撈錢的主，所以……他的存款多半也沒有多少。
而且現在的一萬日元，也就相當于一年前的五千日元，甚至更少……有這個雪中送炭的機會，他不應該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