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沒穿披風？”
洛沐沐今天聽見的第一句話，是散兵說的。
“不冷嗎？”
這是第二句。
“快進來。”
這是第三句。
因爲散兵的話，洛沐沐又想起了昨晚那個變态。
“也還好……”他歎了口氣，走進散兵的房間，“不是很冷。”
昨晚，他幾乎一夜沒睡。
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一會，再睜眼，窗外的月亮還挂在原處。
就這樣反反複複一晚上。
他後悔極了。
後悔那一劍刺得太早。
如果當時再多忍一會兒，說不定就能看見變态的樣子。
因爲他的腦殘，線索又斷了。
變态晚被抓到一天，不知道還會有多少人深受其害。
“昨晚沒睡好？”散兵關上門，走向洛沐沐。
後者睜大眼睛回頭看他，“這麽明顯？！”
散兵沒有說話，表情不置可否。
洛沐沐快步走到落地鏡前，并沒有發現自己有什麽不同。
除了馬尾有些歪……
他就說嘛！
好歹自己也是仙人體質，怎麽可能熬一夜就出黑眼圈？
這樣想着，他解開發帶，對鏡子裏站在桌前的散兵說：“我沒看出有什麽變化呀？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洛洛沒對我說早上好。”
散兵的聲音裏有一絲埋怨。
“哦，對啊！”
自己這幾天還真都說了早上好！
意識到這一點，洛沐沐放下手，頭發披散至肩背，轉身對散兵說：“早上好！早上好！雖然有點遲……”
說完，他嘿嘿笑了一聲，又道：“可能我是昨天回來太晚，沒睡夠，看來一會得多喝點咖啡，醒醒腦！”
“既然這麽辛苦就不要再去了。”散兵說。
“害，這算什麽辛苦啊！”洛沐沐轉身繼續擺弄頭發，“想要變強總要付出點代價嘛！”
散兵手裏拿着一個裝有面包片的金邊瓷盤，聲音溫和：“擁有魔神碎片的力量還不夠嗎？”
聽了這句話，洛沐沐頓住手裏的動作，微微蹙眉。
那是靈澈的力量。
并不屬于他。
但他不能這樣告訴散兵。
“這……這你就不懂了吧。”
洛沐沐繼續手裏的動作，以掩蓋突如其來的内心慌亂。
“璃月仙人的力量與奇經八脈有關，魈說我的經脈有滞，所以修煉任何仙法都有阻礙，包括使用魔神碎片的力量。”
他心底還是希望自己本身強一些。
因爲這樣的力量才屬于自己。
“他在秘境裏說的？”散兵問。
“對啊……”
不然呢？
在或不在秘境有什麽區别？
洛沐沐放緩手裏的動作，不解地看鏡子裏的散兵，“怎麽了？”
“經脈有滞？”散兵語氣平平。
“對啊。”
“那怎麽辦？”
聽散兵的語氣，洛沐沐有種微妙的感覺。
就好像散兵根本不想知道答案。
但對方又确實在向他提問。
他隻好如實回答，說：“魈說每天爲我施法疏通經脈，日積月累總會……”
突然，一個刺耳的破碎聲打斷他的話。
是盤子掉落的聲音。
放下頭發，聞聲看去。
隻見散兵正緊緊捏着一個碎瓷片。
所以盤子是小七捏碎的？！
在原地驚了一秒，洛沐沐連忙走到散兵身前，去看他的手。
所幸，沒有任何傷口。
“這麽用力做什麽？”
随意問了一句，洛沐沐蹲下身撿碎瓷片，中途卻被一隻冰涼的手捉住手腕，不得不重新站直身體，對上一雙平靜的紫眸。
“每天？日積月累？是多久？一周？一月？還是一年？嗯？”
散兵的聲音又低又輕，讓人分辨不出他的情緒。
“不知道……”魈沒說。
洛沐沐還沒說出魈的名字，就被散兵溫聲打斷，“不知道？那洛洛是打算每天都要去找他了？他不說結束就不結束？是嗎？”
他現在不想從洛沐沐嘴裏聽見‘魈’這個字。
“應……應該是這樣。”
洛沐沐有些不解。
小七生氣了？
爲什麽？
散兵微眯眼睛盯着他，沒有說話。
“怎麽了？”看了眼兩人僵持在半空中的手，洛沐沐掙了掙手腕，“先松手。”
散兵深深地看他片刻，松開手，嘴角輕輕下垂，好似有些委屈。
“洛洛，你說過要每天陪我吃晚飯的，而你這幾天都沒有做到。”
他的聲音很溫柔，卻聽得洛沐沐莫名有點窒息。
“我……我這不是有事耽擱了嘛……”
說完這句話，他不自覺後退一步。
“有機會學習仙法很不容易，你……你之前還說我那四萬五摩拉花得值呢……”
“洛洛，“散兵上前一步，”你沒有仔細聽我的話……”
“什麽話？”
洛沐沐後退一步，不明所以。
散兵的瞳色沉了幾分。
“我那時說的是摩拉克斯。”
“魈……魈也一樣啊！雖然魈在人間聲望不高，但在仙人之間魈的聲望不輸鍾離，魈的仙法很厲害，懂得也很多，所以有機會得到魈的指導也很不容易，更何況魈……”
“你和一個裝腔作勢的人能學到什麽！”
散兵突然打斷洛沐沐的話，聲音淩厲，眼裏是壓抑了許久的厭惡和鋒芒。
裝？腔？作？勢？
僅僅四個字，卻被散兵說得字字尖銳如刀。
“魈怎麽就是那種人了？！”
洛沐沐今天心情本就不佳，又被生生刺了四次耳朵，惱火地拔高音量反駁。
看見他這樣，散兵忽地輕嗤一聲，眼神轉瞬陰冷至極，連聲質問：
“他不是整日忙于斬妖除魔的璃月大英雄嗎？他不是超凡脫俗、清高避世嗎？！”
“又怎麽會浪費時間跟你這樣的人！做這些毫無意義的事？！”
浪費時間？
我這樣的人？
毫無意義？
小七一直都是這麽想的嗎？
“你……”
洛沐沐難以置信地後退一步，被這幾個字震得無話可說，拿着發帶的手有些顫抖。
他很生氣，但又莫名對散兵這張臉發不起火。
“那樣簡單的仙法對你來說确實毫無意義，但對我來說卻意義重大。”
“魈不是你說的那種人，他不會平白浪費自己的時間教我仙法，這隻是鍾離給他的任務而已。”
瞥了眼地上的碎瓷片，洛沐沐又看向散兵，抿了抿唇，繼續平靜地說：
“不知道是什麽讓你今早火氣這麽大，你……”
“先冷靜一下吧。”
“我去往生堂了。”
說完，他憋着一肚子氣，離開了房間。
散兵站在原地，雙拳緊握，紫瞳如黑洞般幽深。
……
他應該卸掉洛沐沐的腿。
……
綁在至冬的床上。
……
然後誰也不給見。
……
可他不能這樣！！！
摩拉克斯！
又是摩拉克斯！
前不久，他想帶洛沐沐回至冬，卻被鍾離攔了下來。
對方聲稱洛沐沐與往生堂簽了契約，不能随意離開璃月。
除非洛沐沐自願解約。
否則他要是想違背契約将人帶走，鍾離定會出手幹預。
他還不是鍾離的對手。
不得已，隻能答應。
可如今！
摩拉克斯刻意讓那個璃月人接近洛沐沐是什麽意思！
多托雷！
還有多托雷！
散兵一腳踢飛面前的桌子。
下一秒，桌子直直砸上立在牆邊的落地鏡。
瞬間，鏡子碎片、桌子上的瓷盤、瓷碗、各種餐具以及琉璃花瓶紛紛碎裂一地。
望着滿地狼藉，散兵的仍舊氣憤未減，又一腳踢飛身邊的凳子，咬着牙狠狠踩碾地上的碎瓷片。
該死！
他哪裏比不上那個故作清高的木頭！
以洛沐沐的資質，根本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變強的！
學習仙法有什麽用？！
神之眼的力量不夠嗎？！
有他在身邊不夠嗎？！
洛沐沐是愚蠢的！
是愚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