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甘草對着阿柔伸出手,哀呼一聲,想阻止眼前這面帶笑容的女子。
可下一刻阿柔便低頭附耳輕語道:
“别着急,小丫頭。”
阿柔話音未落,甘草就已經紅了雙眼。鋒銳至極的劍意自她的軀體中迸發。
有生以來,甘草第一次如此絕望。
猶豫再三,她還是決心要試一次,要斬出她有生以來最強的一劍來阻止阿柔。
锵!
劍芒閃爍,刹那刺破黑暗。
甘草萬萬沒有想到,趙扶搖居然也在同一時刻劇烈顫抖。
這讓她立刻慌了神,照這樣下去她隻會先傷了他。
于是她手指微微彎曲想要收劍。
可惜她終究還是晚了一步,頃刻間,趙扶搖的胸膛上便多了一道血痕。
“嘶——”
“啊——”
他倒吸一口涼氣,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宛若是受了緻命一擊的荒獸般猙獰。
他的生命氣機開始不斷流逝。
在他的胸膛上,那道傷痕擴張開來,讓這具軀體緩緩崩滅。
“不——不——”
甘草的眼神變得渙散,泣不成聲。
眼前的這一幕讓她幾近崩潰,
自責、愧疚、恐懼……還有無窮無盡的痛苦,衆多情緒仿若百川歸海一般,一股腦地湧入她的腦海。
最終,她窒息了,然後徹底崩潰。
同眼前一幕給她的刺激相比,阿柔的威壓根本就算不得什麽。她隻覺得那複雜的感覺就像是深淵一樣,已将她完全吞噬。
同一時刻,異變突生。
趙扶搖突然滾到地面上,整個人都不停地顫抖。他軀體上的血肉開始不斷腐化。漸漸地,他的軀體變得明亮。
當他散發的光輝已足以照亮整座廟宇時,他的軀體上有灰白色的火焰出現,點燃他的骨骼。
噼——啪——
骨骼被灼燒的爆鳴聲傳來,甘草想沖上去将他抱住。可阿柔也在那個瞬間出手,按住了她,再度輕語道:
“生命存在的本質就是掠奪。”
“我創造的第一個血脈親族,正是大蝕骨雀一族。”
“你們人族常說,它們從我那裏繼承的力量是光明,是黑暗。”
“黎明有逝時,長夜終将去。”
“它們很優秀,也确實是誕生在長夜與黎明更替之際。”
“但它們的力量不是源自于那些東西。”
“這小家夥的禦獸會是它,隻是因爲他們的本質很相像,僅此而已。”
……
阿柔的聲音響起,柔和而不失優雅,她這是向甘草解釋。當然,她的話聽在甘草的耳中根本就是邪神的低語。
甘草還想反抗。
她激烈地掙紮,卻在忽然間嗅到一抹奇特的幽香。那種香味仿佛是源自于血液的某種奇特味道。
她本無意關注這香氣,奈何,當她聞到這股香氣時,她整個人便已經開始覺得渾身無力。顯然,這又是阿柔的手段。
“不行——”
甘草緩緩癱倒在地,喃喃自語。
她隻能以迷離的目光看向被燒成白骨的趙扶搖,看着他向自己緩緩爬來。
另一邊,在這個過程中,趙扶搖的骨骼、血肉都在以非同尋常的速度恢複。
“行。”
阿柔輕歎一聲,一邊反駁她,一邊又微動修長玉指,輕撫着甘草的臉頰。
“啊!”
趙扶搖渾身上下還有東西在生長。
竟是諸多鳥羽,看上去潔白無瑕,正是蝕骨雀的羽毛。
阿柔在叙說的過程中似乎也是想到了某些事情。
她眸光閃爍,無形中多了一種做過母親的人才有的端莊神韻。
甘草依舊清醒。
此時此刻,甘草已經在默默琢磨阿柔此舉的用意。阿柔沒有剝奪她的意識,用那份恐怖的神力将她鎮壓,不讓她動彈。
阿柔似乎是更想讓她做一個純粹的傾聽者,或者說是見證者。而阿柔在講述的那些事情,她也能聽懂個七八分。
如阿柔所說,大蝕骨雀一族是她創造的第一親族。
在流傳于人族的古老傳說中,這一族是誕生于光明和黑暗之間。
人們相信,這種生靈繼承了光明和黑暗的力量。
可如今一聽,真相應該不是那樣。
“吞噬!”
突然,阿柔的聲音響起,變得狂熱。
“這種能力并非是我大蝕骨雀一族所獨有,放眼整個靈荒,凡是生靈皆會擁有這樣的能力。”
“吞噬……你知道嗎?這件事發生時,就意味着做這件事的生靈可以活,而承受了它的生靈就會死。”
“生與死,輪回不止。”
“生存或是死亡,這是多麽美妙的事情啊!隻是可惜,有些生靈會随着歲月的流逝在代代相傳中變弱。”
“我沒想到,我的親族傳承至今竟也會變得弱小,會從大蝕骨雀轉而退化爲弱小的蝕骨雀。”
“真是天意使然。”
……
甘草的目光漸漸不再迷離。
她越發地震驚,發覺到阿柔講述的根本就是一部生靈古史。大蝕骨雀誕生的傳說還是有不少人知道的。
但在現在這個時代,外面的世界已經沒人會相信還有大蝕骨雀這種生靈存在。
人們會以爲,那種恐怖的生靈是隻存在于傳說中。
會以爲它們隻是某個故事的一部分。
可她明白了。
這一族之所以在漫長的歲月中消失,就是因爲它們的天賦能力是吞噬,而這種能力是很不穩定的。
強者擁有它,會變得更強。
弱者擁有它,隻是擁有一次機會而已。
這種能力會給擁有者帶來一份天賦,相應的,擁有者自身也要具有強大的意志。否則的話,擁有者隻會漸漸走向滅亡。
“我發現你們人族有一個東西很奇怪,它叫感情。”
“我可以理解你們相互間的背叛、抛棄還有殺戮,那畢竟是爲了生存。”
“可你們人族的自我犧牲又是爲了什麽呢?那簡直是一種愚蠢至極的行爲。”
“我就從未在我的人族信徒身上發現過這種東西。”
……
阿柔依舊在說,她的聲音依舊平靜。
甘草聞言一笑,笑得充滿複雜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