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的鬼帥相當于人間的軍閥,他們不受地府制度管束,卻也要在地府的規則下行事,不得擾亂地府秩序,不得随意前往人界,違反者,将會受到地府的讨伐。
鬼帥的力量再強橫,也不可能是地府的對手,因此數萬年來,雙方一直相安無事,倒也算和平。
和宛如人間城市,生活着無數陰魂的酆都城相比,酆都山以北可以用荒涼來形容。
植物無法在地府生長,祁缈一路飛過去,見到的都是漆黑的山峰,山峰上流淌着炙熱的岩漿,放眼望去,皆是一派陰森恐怖的景象。
鬼帥之間是有地盤劃分的,彼此之間泾渭分明,互不侵擾。
酆都山以北隻有那一座山峰,因此祁缈毫不費力就找到了霍将軍的所在地。
山峰高聳,峰頂沒入地府上空飄着的烏黑雲霧之中,隐有雷電環繞,透露着說不出的威脅。
祁缈朝山頂拱手,高聲道“晚輩祁缈,受人之托,求見霍将軍!”
無人應答。
似乎感覺到她的存在,峰頂的雷電越加濃烈了些,轟鳴聲漸漸響起。
峰上的鬼知道了她的存在。
祁缈再道:“晚輩祁缈,受人之托,求見霍将軍!”
“轟隆——”
雷電四起,一縷銀芒自峰頂極速劈下,就劈在祁缈腳邊,将那處石頭劈得四分五裂。
這是警告。
祁缈淡淡瞥了一眼,面上并無懼色,也無退縮,又道:“霍将軍,祁缈并非故意叨擾,來此隻是想代人問您一句,還記得埋葬在匈奴之地,身死異地,魂未歸故裏的往日同袍麽?”
“咔嚓——”
話音未落,數道雷電齊齊淩空劈下,目标直指祁缈。
祁缈一雙無甚感情的眼眸靜靜看着那些雷電,瞳孔中,雷電越來越近,裹挾着恐怖力量的雷電若是落在她身上,她隻怕頃刻間就會肉身隕滅。
但祁缈面容平靜,眼眸中沒有半分害怕和恐懼。
“砰砰砰……”連續幾聲,四周山石破碎,塵土飛揚。
山峰上,數百道黑影淩空飛下,爲首之人身着銀色铠甲,手執銀槍,紅袍飒飒。
他自高空落下,浮于祁缈身前,身姿數十丈,本身就肖似一座不可撼動的巍峨高山。
法相
祁缈眸光微動,微微拱手,“見過霍将軍。”
“你說,你是爲我的同袍而來?”雄渾的聲音在這方天地炸響,一股無形威壓蔓延開來,頓時飛沙走石,飓風獵獵。
而在這幅異象中,祁缈周遭一米範圍内,什麽反應都沒有,她靜靜伫立在一片亂象中,仿佛不是身處其中,而是置身事外。
這倒是讓霍将軍身後的陰兵有些意外。
要知道就算是他們,在将軍的威壓下也難以抵抗,這個人類少女竟然有這樣的本事,難怪會隻身一人跑到這裏來。
祁缈道:“将軍,我确實是爲了您的同袍來的,數千年來,他們一直在原處等您。”
她将草原墓穴前與陰兵首領的談話盡數說了出來。
随着她的叙述,霍将軍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沒想到過了這麽久了,他們還在那裏等着吾,守着吾給的承諾。”
“是吾的疏忽,本以爲不去找尋他們,便能讓他們抛卻前緣,各自轉世投胎。”
“是吾小看了我們之間的同袍之情!”
“吾這就去将他們接回來。”
話音未落,飓風再起,連同霍将軍在内的數百道陰魂化作縷縷黑氣,朝着酆都城門的方向疾馳而去。
此地轉瞬間就隻剩下祁缈一個。
着什麽急啊。
無奈歎了口氣,祁缈背着手,慢悠悠跟上。
眼見着陰兵過境這一道猶如敵寇進村,到處人仰馬翻,她就覺得頭疼。
這麽大動靜,隻怕會引來其他鬼王的躁動,和地府官方勢力的警惕。
果然,待她來到城門處,就發現霍将軍一行被攔截在了門口。
地府陰兵的刀槍閃爍着銀芒,直直對着霍将軍一行,領隊的一共四人,其中便有陰律司崔钰。
那麽其他三人的身份就很好猜了,必然是其他三位判官。
四人與霍将軍的法相對峙,半點不落下風。
崔钰道:“霍将軍,吾等知道您有急事,但再急的事也要按照地府的規章制度來,您帶兵擅闖鬼門,是嚴重違反地府律法的行爲,恕吾等不能讓您同行。”
霍将軍生前是平定一方的大将軍,年紀輕輕便封狼居胥,可以想象該是個多有傲氣的人。
哪怕死後,也是雄踞一方的鬼帥,坐擁無數陰兵。
如此生前爲人傑,死後爲鬼雄的人物,怎麽可能會怕地府規則的管束。
他也不廢話,見崔钰四人執意不讓路,大手一揮,身後士兵便呼喝着擺出沖鋒的陣法,眼見着是要和地府正規軍對上了。
這要是真開戰,事可就大條了。
祁缈不能再躲下去,在兩軍開戰之際,直接擋在了中間。
“且慢!”
“霍将軍,”她道,“您的同袍還在等着您,若您跟地府開戰,恐一時半刻無法善了,他們已經等了您那麽多年,您還要他們等嗎?”
霍将軍:“……”
這句話可謂是說到了他心裏。
他擡手,示意手下陰兵暫時不要妄動。
祁缈又看向崔钰,“崔判官,霍将軍隻是見故人心切,一時有些沖撞,不如看在我的面子上,就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吧。”
能輕巧化解一場可能發生的戰争,崔钰自然不會非要開戰不可。
祁缈已經遞了台階,他正好就坡下驢。
崔钰笑着點頭,剛要說話。
這時,一道傲慢的聲音直接搶白,冷哼道:“如此輕巧揭過,讓别的鬼帥看了,豈不是要以爲我們怕了他們,日後必将縱容他們的野心,依我看此事決不能就此罷了!”
此話一出,現場瞬間陷入寂靜,所有人都朝說話之人看去。
那人一身紅色官袍,雙目如電,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察查司,陸之道。
民間傳言中,此人剛直不阿,主要職責便是讓善者得到好報,善事得以弘揚,使惡者受到應得的懲罰。
也難怪他能說出這番話。
對有些人來說,這樣的品性是好事,但有些時候,比如現在,隻能激化矛盾。
就聽霍将軍同樣報以冷笑,“呵,聽陸判官的意思,是想跟本帥硬碰硬試試了,那樣正好,吾正想領教領教地府兵力。”
“喝!”
随着他最後一個字落地,身後衆士兵兵械一橫,戰意蓬勃而起。
見狀,陸之道同樣沉了眼眸,舉起手中令旗,身後士兵同樣進入備戰狀态。
戰争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