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缈摸摸鼻子，“有時候，不一定非得是做了什麽，才會招惹鬼魂。也許你的某句話，就會吸引鬼魂的注意。”

單峰茫然擡頭。

祁缈提醒道：“開始做夢之前，你是不是回過老家？”

“是的，”單峰道，“之前我爸給我打電話，說要給爺爺遷墳，讓我回家一趟，我就回去了。”

祁缈：“遷墳那天，你都做了什麽？”

單峰回想一下，“也沒做什麽特别的，都是按照給遷墳的那個師父的指令做的，他讓我給爺爺磕頭，還讓我給附近其他墳墓上香，以免有其他魂魄驚擾了爺爺，也給家裏招晦氣。”

“這有什麽不對嗎，主播？”

見他還是沒想起來問題出在哪兒，祁缈隻好點明。

“那天你上香，是不是見到了一座孤墳，墳墓幾乎被雜草掩埋，隻能依稀看見墓碑。”

“這個你也能算出來啊主播！”單峰灰暗的眼眸裏頓時迸發出一縷光彩，“當時就我一個人在那裏，事後我也沒對任何人說過，沒想到主播你竟然知道，真的是太厲害了！”

祁缈打斷他，“說那個墳墓。”

單峰壓下心頭激動，“确實和主播你說的一樣，那座墳墓看起來年代很久遠了，應該很多年都沒人來上過墳，我想起去世的爺爺，覺得如果我和我爸沒了，我的後代估計也不會去管我爺爺的墳，到時候我爺爺的墳也會變得和這個一樣吧。”

“我當時就動了恻隐之心，想着就算是積德了，順手就把墳墓周邊的雜草都給拔了，那時我看墓碑才發現，墳裏葬着的是個二十出頭就沒了的姑娘。”

“然後呢，你說什麽了？”

“年紀情景的便英年早逝，我覺得很惋惜，就說‘這麽年輕就沒了，太可惜了’，然後給她上了三炷香，就走了……”

話至此處，單峰突然反應過來，瞪大眼睛，“主播，你剛才說一句話……難道就是這句話？夢裏的娟娘，難道就是墓裏葬着的人？！”

“還能反應過來，也不算太笨。”祁缈看向他身後的位置，在鏡頭裏，那個位置空無一人，“你口中的娟娘，生前是你們村地主的女兒，自小身體不好，縱使家裏人爲了醫治她傾盡心血，她還是在二十歲那年香消玉殒了。”

“後來地主被讨伐，娟娘的家人都死在動亂中，她的墓自然就沒人管了。”

“她年紀小，因爲生病，從小到大都沒離開過家門，性格軟弱，因此死後經常被孤魂野鬼欺負。這樣的生活，她一過就是幾十年，可想而知，她有多渴望關愛和溫暖。”

單峰：“……我就是你口中的關愛和溫暖？”

“不錯，”祁缈道，“她在這個人世間已經沒有牽挂了，你當日不經意的一句話，重新給了她寄托。于是在你從老家回來那天，她也跟着你一起回來了。”

“她故意編織了一場夢，将你吸引到夢中，制造一場美麗的邂逅，讓你愛上她，她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單峰一驚，“所以她故意吸我的精氣，就是想害死我，讓我一直陪着她？！”

祁缈看了他身後一會兒，才說道：“不是，她沒有這個想法。她并不知道這麽做會害你變成這樣，如果知道，她不會這麽做。”

“她是真心喜歡你的。”

單峰：“……可，可……”

‘可’了半天，他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很同情娟娘的遭遇，也是真心喜歡娟娘，如果娟娘是個活人，他一定毫不猶豫和她在一起。

但是娟娘她是個鬼啊。

跟她在一起，就意味着他要每天都活在死亡的恐懼中。

他還不想死，他想活下去！

單峰猛地轉身，沖着身後大喊，“你怎麽這麽自私，隻想着你自己！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個鬼啊，和你在一起，我會死的！我都不認識你，是你在夢裏引誘我，我才會對你着迷，上瘾，如果你早告訴我你的身份，我一定會離你遠遠的！”

“虧我當時還覺得你死得太早，很可惜，很同情你，你就是這麽恩将仇報的？早知如此，當初我就不該多管閑事，也不該給你上那三炷香！”

這段時間以來，恐懼一直壓在他心裏，長期巨大心理壓力的促使下，他所有情緒都在這一刻傾瀉而出，說出的話狠心又刺耳。

房間裏很安靜，一絲聲音都沒有，但直播間的網友們不知怎的，就是能看見在單峰對面，似乎有一個女子在掩面哭泣。

祁缈平靜地看着女子哭。

女子一身旗袍，身材纖細，面容嬌美，一舉一動，都帶着江南女子的韻味。

此時她失聲痛哭，一雙杏眸深情地望着男人，泛紅的眼圈無聲訴說着情意和傷痛。

她從未經曆過情事，不明白在纏綿時，曾對她許下過不離不棄誓言的男人，現在爲什麽要說這樣的狠話？

是她欺騙了他，傷害了他，但這都不是出自她的本意，自從發現他身體越來越差，她已經做好了離開的準備。

她不是非要纏着他，害死他才罷休。

她不是那樣的鬼。

這些，難道和她相處了一個月的男人，一點都不了解嗎？

還是他已經認定自己是壞鬼，所以多餘的都不想去想了？

罷了，不管他是何想法，終究是她異想天開，辦錯了事情。

娟娘心痛如絞。

不過這些單峰都看不見。

【這男的是不是太過分了，人家女鬼姐姐也不是故意想傷害她的，把她趕走不就行了，幹嘛還說這麽狠心的話。】

【女鬼姐姐把他當作鬼生唯一的寄托和指望，他倒好，反過來往人家心口插了兩刀，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樓上的，話可不能這麽說，無緣無故被髒東西纏上，還差點死了，換成誰也接受不了吧，隻是發脾氣，說狠話已經很有人情味了。】

【換成我，早就找大師把她打的魂飛魄散了。】

【你們男人也太心狠了，提上褲子就不認人啊，一日夫妻百日恩，好歹他和小姐姐睡了那麽多次呢。】

【你是說睡一次，減一點血條的那種睡嗎，眼瞅着小哥都要嗝屁了，還得謝謝她了？】

評論區吵成一團。

單峰此時根本無心去看評論區在說什麽。

祁缈淡淡開口，“你也看見了，人鬼殊途，靠夢境得來的愛情，注定無法長久，更何況你們還分屬陰陽兩界，你若是堅持糾纏他，他遲早會被你害死，這是你想看見的嗎？”

在無人看見的地方，娟娘輕輕搖頭。

她看着單峰，眼底似乎有千言萬語，但千言萬語都被他的狠心質問堵在胸口。

說出來又有什麽意義的，總歸，他們是不可能有結果的。

能有這一個月的相守，已經是她強求來的，她也應該知足。

“阿峰~”

女子的輕聲呼喚飄散在房間中，一股清風拂過，帶動了單峰額前的碎發，随即朝着窗外飄去。

單峰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離開了他。

他想伸手去抓，但最後還是攥緊了手。

他怕他一流露出挽留的意思，她就要賴着不走了。

祁缈将他的反應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