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屍這種東西,超脫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想要殺死它們,就必須把它們的頭顱砍下來或者把它們燒成灰燼。
降魔杵是專門用來對付此類邪物的,對僵屍本身就有壓制作用,再輔以陣法幫忙,想消滅這頭僵屍根本不是難事。
本來祁缈是這樣以爲的,然她算到了許多,卻唯獨算露了人性。
就當降魔杵即将削下僵屍頭顱的那一刻,一道身影突然從閣樓上跑了下來,直接擋在了僵屍身前。
祁缈躲閃不及,隻來得及将杵尖微微偏個方向,但杵尖還是從那人胳膊上劃過,帶出一陣血霧。
下一秒,自降魔杵上發出一陣電流,瞬間遍布祁缈的四肢百骸,她腳下一軟,險些跌倒。
這是降魔杵對她這位使用者的懲罰。
降魔杵是專門用來對付妖邪的,能傷害的也隻有妖邪,一旦将它作用于傷害人類身上,就會發生她現在這樣的情況。還好隻是擦傷,隻輕輕地點了她一下,若是那人當場被她打死,隻怕會降下天雷,将她劈個外焦裏内。
祁缈無奈轉身,看向那人,“老闆,你就不能出個聲再出現,萬一我沒來得及收手不小心把你弄死了,對大家都不好嘛。”
“撲通!”酒店老闆一下子跪在她面前,望向她的目光裏盡是祈求,顯然是沒心思在意她弄傷自己的事。
“祁大師,我求求你,你放過我老婆吧,她不是故意要變成這樣的,是我,是我聽信了那個老道士的話,把她養成了這幅模樣,是我的錯,要殺你就殺我吧,求求你了!”
“人死如燈滅,現在的它已經不是你記憶中的那個人了,你老婆的魂魄說不定都已經去陰曹地府報道了,現在那具軀體裏的,是那對雙胞胎的靈魂,既然如此,你守着她幹什麽?”
酒店老闆回頭看了被困在陣中,像困獸一般四處亂撞的僵屍一眼。
“我知道這個道理,但是讓我眼睜睜看着她的身體覆滅,我……我做不到。況且……”他垂下頭,“我之前說同情雙胞胎是真的,雖然我幫那老道抓住她們,但那是因爲他騙我說可以用她們救活我老婆,我是沒辦法了才傷害她們的,現在既然知道那老道是騙我的,我還是想爲她們求一條生路……”
祁缈被他的話給逗笑了。
“呵,可以的,我是不是還得誇你一聲有情有義,仁心仁德?姓廖的,你是不是感覺自己渾身都在散發着聖父的光輝?”
“沒,我沒……”
“行了,自私自利者閉嘴,殺人犯閉嘴。”
“殺人犯”三個字一出,酒店老闆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祁缈冷哼一聲,“怎麽,被我戳中了?你非要複活你老婆不可,究竟是因爲愛她,還是因爲親手殺了她,心裏愧疚?”
“我不是故意的!那是個意外!我也不想的!”
話一出口,酒店老闆就愣住了,他不該說這話的,這不是不打自招了嗎,本來祁缈隻是說說,也沒有證據,他隻需要否認就好啊。
可這件事壓在他心裏太久了,他每天晚上都能夢到那天的事,夜夜不能安眠,如今說出來,心裏倒是舒坦了不少。
酒店老闆頹然地垂下頭,喃喃道:“真的是個意外,我隻是一時着急推了她一下,沒想到她的頭會撞到牆上,也沒想到那麽寸她就死了。”
“事已既此,你還不将所隐瞞的事,全部道來麽?”
“……”酒店老闆沉默一瞬,費力站起身,朝閣樓上走去,不多時,他抱了個包袱下來,當那包袱出現在僵屍面前的那一瞬間,它瞬間躁動起來。本來在陣法中屢次碰壁的它已經逐漸安靜下來,但這下它開始面向包袱的方向不斷撞擊陣法,哪怕自己受傷也不停下。
酒店老闆将包袱往前一松,“這就是我害死我老婆的原因。”
祁缈探頭往包袱裏一看,在看清裏面的東西是,眼睛蓦然睜大。包袱裏躺着一個犬首人身的“嬰兒”,如果那能被稱作嬰兒的話,若是不細看,人們第一眼隻會他認成是出生了了幾個月的大型犬幼崽,但他全身分明沒有犬類毛發,隻有那張臉長得像犬,這會大概是被僵屍撞擊陣法的聲音吵醒,“嬰兒”哼哼唧唧一陣,突然爆發出一陣人類嬰兒的嘹亮哭聲。
這分明是嬰兒沒錯。
可怎麽會……
饒是祁缈見多識廣,處變不驚,也想不明白酒店老闆一家到底經曆了什麽。
“這是我兒子,我老婆十月懷胎生下來的。”
這就怪不得那隻僵屍一門心思的想上閣樓了,僵屍會先殺親人,想來她是感覺到自己的血脈在閣樓上。
“我和我老婆至今結婚八年了,一直沒有孩子,什麽醫生都看過,什麽藥的都吃過,肚子始終沒有動靜,後來我勸她要不就算了吧,沒有孩子一直過二人世界也挺好的,可聽了我的話她卻生氣了,發了好大的脾氣,好幾天不理我。”
“後來她終于理我了,興沖沖地找到我,說是有個遠房親戚得知我們一直沒孩子,給了她一個偏方,照着偏方喝上一個月準能懷孕。”
“我看了藥方,裏面的藥材都稀奇古怪的,怕她喝出毛病,便勸她還是算了,大不了咱們去醫院接受試管。”
“可這句話又觸碰了她的逆鱗,她沖我大喊大叫,說我是故意侮辱她,覺得她肯定懷不上,才想着用人工的方式,她對試管很抗拒,覺得以那樣的方式懷上的孩子,根本不是她的。”
“沒辦法,我隻能妥協讓她喝那個藥。讓我沒想到的是,一個月之後,她竟然真的懷孕了!”
“當時我們倆高興極了,她本來有點躁郁的症狀,因爲這個孩子也好了,那段時間我們每天都很幸福,滿心滿眼地盼着這兩個孩子出生。”
“後來……”不知想到了什麽,酒店老闆看着懷中的孩子,露出一抹凄苦至極的微笑,“老天爺好像看不得我們一家好一樣。酒店巷子後面經常有野狗來覓食,我和我老婆都很喜歡狗,沒事就拿着餐廳的剩菜剩飯來喂它們,時間一長,那裏的野狗越來越多,一到飯店就全部聚集在後巷。”
“我老婆懷孕到四個月的時候,總是休息不好,晚上總驚醒,白天中午睡一會兒,倒也能養養精神。那年夏天特别熱,熱得人心裏都跟着煩躁,那天我妻子在睡午覺,我因爲有事需要中午出趟門,錯過了飯店,那些狗沒等到我們去喂食,就開始亂叫,叫聲特别吵,吵得我老婆睡不着覺。她躁郁症發作,拎了把菜刀就沖到後巷,把那些狗全都砍死了!”
“我回來後見到那幅場景都吓傻了,她站在滿地的屍體中,全身上下都是血,模樣比惡魔還恐怖。”
“我怕她動了胎氣,忙把她帶回去,給她清洗了血迹,還把那些狗的屍體拉出去掩埋了。”
“本以爲這件事到此爲止,誰知幾個月之後,我們迎來了那些狗的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