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還是一片狼藉。
祁缈看向牆角,那裏空空蕩蕩,但她還能想起老道士躺在那裏的場景。
移開視線,目光随着手電燈光掃視了房間一圈,最後定格在一個衣櫃上。
祁缈從兜裏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扔在衣櫃前,随後沖霍璟昭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兩人看着衣櫃。
“吱呀”一聲,衣櫃的門突然開了,從裏面伸出一隻慘白的小手,迅速抓住了糖果,又迅速縮回了衣櫃裏。
下一秒,衣櫃裏傳來了小孩子們高興的嬉笑聲。
祁缈覺得差不多了,走上前将衣櫃的門徹底打開,突然出現的人和亮光吓了小孩子們一跳,紛紛往衣櫃角落裏縮,一臉驚恐地看着她。
這些孩子看起來年紀都差不多大,都隻有一兩歲的模樣,有的甚至還是咿呀學語的嬰兒,且一個個身上并沒有多少怨氣,是最普通無害的陰魂。
正是老道士找回來續命的那些孩子。
祁缈柔和了表情,對他們笑道:“不要害怕,我不會傷害你們的,我是來送你們走的。”
說着她又拿出一把奶糖,遞到孩子們面前。
孩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忍不住流口水,有幾個經受不住奶糖香甜可口的誘惑,伸出了胖乎乎的小手。
“不行!”一個看起來年紀最大的小男孩立馬出聲攔住了那幾個孩子,戒備地看着祁缈,“我認識你,爺爺曾經跟你談過話,你也是個很厲害的道士!”
爺爺?
老道士這麽不要臉麽,吸食了人家的骨灰,還好意思讓人家認自己做爺爺,想孫子想瘋了吧。
“你的話對也不對,我确實很厲害,但我不是道士。”
男孩不理解她的話,他隻見過老道士一個道士,以爲所有會術法的人都是道士。
但他也沒糾結這個,“你是什麽都無所謂,你今天來這裏,是來抓我們的嗎?”
“我爲什麽要抓你們啊?”祁缈反問。
小男孩理所當然地說道:“因爲我們是鬼啊,道士不都是要抓鬼的嗎?”
他小胸脯一挺,擋在其他小鬼身前,“你要抓就抓我吧,他們都還太小了,什麽都不懂,以後也不會做壞事的。”
祁缈挑眉。
他自己也不過三四歲的模樣,倒是很有擔當。
她瞥見男孩臉上沾了塊髒污,便俯下身,擡手爲他擦去,一邊柔聲道:“放心吧,我誰都不抓,我來,是要把你們送走的。”
如此溫柔的對待讓小男孩失了神,讓他想起了爸爸媽媽。
他生前生了病,一直住在醫院裏,每天都要吃藥、抽血、做檢查,周而複始,爸爸媽媽爲了救治他,花了很多錢,連家裏的房子、車子都賣掉了。
他覺得很對不起他們,一心想着等病好了,他一定會好好學習,長大做個有出息的人,給爸爸媽媽掙回來多多的錢。
可他的病沒好,他死了。
那時候他變成了陰魂守在爸爸媽媽身邊,見他們悲傷痛哭,抱着他的屍體不撒手,幾次哭暈過去。
他難過極了,覺得自己太不争氣了,明明接受了那麽多治療,花了那麽多錢,怎麽就不能好起來,不能活下去呢?
因爲這股愧疚,當奶奶把他的屍體賣給道士爺爺時,他一點也不怪她,反而很慶幸。
這也算他給爸爸媽媽掙錢了吧?
希望爸爸媽媽能用這筆錢把房子和車子買回來,再生一個健康的弟弟妹妹,再也不要像他一樣了。
可惜他沒有看到那一天。
他的骨灰被老道士戴在身邊,魂魄隻能跟着他走,根本回不了家。他也問過老道士,他的爸爸媽媽過的怎麽樣,沒有他的拖累,他們現在是不是過得很幸福。
但是不管他怎麽問,老道士都不回答他。
眼見祁缈這麽溫柔,小男孩忍不住問道:“姐姐,你見過我的爸爸媽媽麽?不管你是要抓我們還是要送我們走,能不能讓我再看一眼我的爸爸媽媽?”
祁缈擦拭他臉頰的手指一頓。
小男孩是雙親斷絕的面相,他的父母早就已經死了。
在他的屍體被賣給老道士後,他奶奶喜滋滋地把錢交給他爸爸媽媽,讓他們拿着這筆錢再生一個孫子,夫妻倆正處于失去兒子的悲痛中,得知老人竟然沒經過他們的同意,就把他們兒子的屍體賣了,當即和他奶奶大吵了一架,當晚就雙雙跳樓自殺了。
這話怎麽也不能告訴小男孩。
祁缈猶豫了一瞬,忽地展顔一笑,手指戳了下小男孩的額頭,“你現在是鬼,身上有陰氣,靠近你爸媽他們會生病的。我可以告訴你,他們兩個現在過得很好,但他們也很想念你,每天都祈禱你能夠早日投胎,下輩子做個健康的小朋友,這是他們這輩子最大的心願。”
“真的?!姐姐,你認識我爸爸媽媽?”小男孩眼睛都亮了,興奮問道。
“是啊,”祁缈一拍胸脯,“我比那個老道士還厲害,我認識很多人的,自然也認識你爸媽啦。”
“哇!姐姐你真的很厲害哎!”小男孩捧場的“啪啪”鼓掌,眼裏都是崇拜。以他的年齡,縱使再聰慧,也理解不了,其實術法厲害和認識的人多少并沒有多少關系。
祁缈一點哄騙小孩子的罪惡感都沒有,她乘勝追擊道:“你是個乖孩子,要聽爸爸媽媽的話對不對?今晚我就送你去輪回,下輩子做個能跑能跳的小朋友,你爸媽知道了,會很開心的。”
在孩子的世界裏,讓父母開心是相當重要的事。
小男孩毫不猶豫地點頭。
祁缈看了霍璟昭一眼。
對方心領神會,拿出一串佛珠握在手中,嘴唇輕啓,一串串梵音如甘霖般灑滿孩子們全身,洗去他們身上一切不好的氣息。下一秒,孩子們身上冒出了佛光,光芒一閃,他們盡數消失在原地。
“姐姐再見。”
“再見。”望着空蕩蕩的衣櫃,祁缈感歎一聲,“希望下輩子,他們都能有個美好的未來吧。”
霍璟昭走到她身邊,“希望如此。”
他看向她,嘴角噙笑,“沒想到,你挺喜歡孩子。”
“不,我一點也不喜歡。”祁缈走到坍塌的法壇前,蹲身将法壇扶起,勉強固定住,随後拿出個稻草人和黃紙朱砂放在桌面上,用毛筆沾着朱砂,在稻草人上寫上一串生辰八字,“小孩子活得太吵太鬧,死的更是不好管。”
霍璟昭走過來,看了眼稻草人,“你要對裘閩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