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極緻的黑暗瞬間出現,所有的劍芒都被吞噬。
趙問天的身前出現了一位穿着黑裙的女人。
她腳踏星光,平靜地從漆黑的門戶中走出,黑色的裙擺上,點點星光湧動。
跟天穹上的星辰遙相呼應。
她舉手投足之間,都散發着優雅的氣息,面容清冷而且高貴,
就像是在自家王城後花園悠閑散步的貴婦人,那散發着微光的大門瞬間關閉。
隻因爲,這個女人身上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壓迫感,就能直接将他們全部鎮壓。
倪克斯目光平靜地看着躺在狗背上的趙問天,
一抹夜色順着倪克斯的手掌,沒入了趙問天的身體。
但,
她的手就如同觸電一般,迅速收回。
該來的,還是來了。
倪克斯原本的殺意全部消散,雙眸變得溫柔,
“傷的這麽重......”
她坐到了趙問天的身旁,将他的頭,輕輕地抱在了懷裏。
這,是倪克斯唯一能想到,緩解趙問天疼痛的辦法。
哪怕,早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
此刻倪克斯的心頭,如同在滴血....
周身的神力逐漸潰散,倪克斯的時間也不多了。
就像是一對即将生離死别的情人,緊緊地靠在了一起。
難得,一個神國的創世神,竟然會愛上一個凡人。
是發自内心的純粹的愛。
甚至,不惜冒着神格破碎的風險,也在所不辭....
“倪克斯,是你嗎?”
躺在倪克斯懷裏的趙問天摸了摸頭頂上,倪克斯那清冷的臉龐。
“嗯,我回來了,要不是有你的劍,我根本就找不到你。”
順着她的臉龐,趙問天摸到了一抹濕潤,手微微一僵,“你哭了?”
倪克斯吸了口氣,“你知道嗎?再這麽下去,你會死。”
“沒事的,死不了。”趙問天嘴角一揚,“就算死了又怎麽樣,我平推了一個神國,斬掉了他們的神山。”
倪克斯認真地注視着趙問天的眼睛,輕輕一撫,微微一笑,
“嗯~我看到了,如今的奧丁就像是喪家之犬,奧林匹斯的宙斯也封閉了神國,你爲我們的大夏,求得了生機!”
“我們的大夏?”
“對,是我們的大夏!”
倪克斯裙擺在小黑癞的背上無限蔓延,遮蓋了自己的氣息,
這也是她現在所剩不多的神力了,身軀即将崩碎,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在撤離北歐時候,遇到了奧林匹斯的死對頭.......
毫無察覺的趙問天就這麽靜靜地靠在了倪克斯的胸前,聞着那股清香。
“倪克斯。”
“嗯~”
“你來時,林七夜還好嗎?”
“達納都斯承載了梅林的靈魂,不堪重負,恐怕.....等回去後,我們就要分開一段時間了。
你,會想我的,對嗎?”
趙問天微微一笑,“你爲我做了那麽多,要是不想你,那就真成了狼心狗肺的東西了。”
“我的天,大夏成婚是不是要拜堂?”
“對啊。”
“那,我希望你用大夏的方式娶我入門。”
“可是.....我......”
倪克斯見趙問天欲言又止,溫柔一笑,
随後手掌的一抹黑暗,沒入趙問天胸口,崩碎的靈魂得到了一絲緩和.....
“快回家吧,我想,那個女孩看到你這副模樣,會哭死的。”
趙問天一怔,“你難道不介意嗎?”
倪克斯輕輕的搖頭,都是女人,不可能不介意的。
但,就算是有其他人,也阻止不了自己,那是自己的自由。
倪克斯也不會真的傻到,真的去說一句不介意....
隻是把一些話,埋在了心裏。
小黑癞默默搖頭,心中感慨,“這波狗糧,本君真特麽的吃膩了.....”
.......
滄南,
和平事務所。
“怎麽樣了,七夜醒過來沒有?”
陳牧野手裏端着一碗粥,站在廚房門口,問道。
神戰結束了....
支離破碎的城市内,依然還有條不紊地運作着。
陳牧野并沒有告訴大家。
有些時候,生離比死别要更難受!
他們,都在等一個人回來。
十四天了,滄南的奇迹,很快就該結束了。
但,林七夜一直都昏迷不醒。
像是在做夢,
他總是在喊,“母親....姨媽......阿晉...趙空城....父......”
但,無論怎麽叫他,始終無法将他喚醒。
廚房外,八個身披金色鬥篷的守夜人,正在認真地掰着蒜。
“處長,什麽時候到?”
孔傷将蒜頭放下,推了推自己的眼鏡,
緊接着眼淚嘩啦啦地流下來....
夏思萌白了一眼,“你他麽的是白癡麽?掰着蒜的手,往眼睛去抹,裝蒜呢?”
“處長現在在東甯善後。”阿三淡淡開口。
“善個屁後,紹平歌在那裏,關處長啥事?”
夏思萌低聲罵道,随後瞥了眼卧室内的林七夜,
“要我說,把他扛起來,直接帶走就是了。”
孔傷歎了口氣,“趕緊的,剝完蒜還得切洋蔥,陳隊長說,今天我們吃.....披薩。”
夏思萌舔了舔唇,像是在想着什麽。
“紅纓去哪裏了?”
司小南從門外走了進來,四處張望。
吳湘南拉住了司小南的衣袖,噓了一聲。
“前天醒來,到現在,眼淚就沒停過,我怕她把眼睛哭瞎了。
剛剛開車去了津南山,她說,問天回來就會去那裏,她要去等.....”
“讓他去吧,我相信那小子快到了......”
門外,冷軒看着兩袋大米,緩緩走了進來。
而跟在他身後的安卿魚,拉着一頭牛,一頭豬。
【鳳凰】小隊的人,滿臉疑惑。
夏思萌湊到了安卿魚的身旁問道,“你們每天搞那麽多吃的,又吃不完,倒掉多浪費?”
安卿魚微微一笑,望向隊長陳牧野,
“因爲.....隊長說了,天哥會回來的,這些都是他愛吃的菜,他飯量大....”
說着說着,安卿魚擦了擦眼睛,哽咽了起來,“再也沒人給我搞頭了.......”
夏思萌重重地歎了口氣,張開的嘴巴,隻是咽了口唾沫。
廚房内,依舊是噼裏啪啦的砍瓜切菜的聲音響起....
就好像,滄南的這場神戰,沒有發生過一樣。
奇怪的是,高層也沒有發下任何的指令。
守夜人中,把滄南的事件,列爲了高度機密。
知情的人,很少很少,除了當事人。
至少到目前爲止,消息是沒有外露的。
原本,斬神這件事,是讓人無比振奮的事情。
但不知道爲什麽,守夜人高層隻字不提。
仿佛,都在等待一個結果....
一個.......那人凱旋歸來的結果。
但是,十幾天了,杳無音信。
而136小隊,卻跟沒事一樣。
但,實際上,每個人的心情,都無比沉重。
林七夜昏迷不醒,趙問天下落不明。
“隊長,我們今天不做......”
溫祈墨從地下室緩緩走上來,看着廚房裏不停炒菜的陳牧野,低聲說道。
“不行,問天那小子,要回來了,就這麽點不夠吃!”
滋滋滋——!!
鍋裏的油燒開,一塊牛肉放了下去。
“隊長.....!!”
溫祈墨再次開口,“别做了,他不吃牛肉......”
陳牧野的手微微一顫,
他背對着門口,眼淚卻嘩啦啦地往下流...
.....
津南山腳下,紅纓從車上下來,将車門推了回去,以前活潑跳脫的紅纓不在了.....
她蒼白的臉上,已然沒了往日的神采。
走到山頂,看着郊區那片焦黑的土地。
遙望着....他們的家.....
從口袋拿出了紅本,腦海裏卻浮現出了那個男人的面容,
紅纓輕輕地靠在一旁的樹樁旁,笑了笑,
“你這個傻子,怎麽還不回來呢?”
一張照片,從紅本中滑落。
是去年,在滄南二中,她穿着校服的樣子....
那時候的他,完全有能力下去跟蛇妖厮殺,但卻選擇在制高點,可以清楚的看到紅纓。
别人不知道,可是冷軒知道,他卻從來不點破,
這張照片就是那個時候,趙問天偷偷拍下的。
像這樣的照片,他還有很多很多。
就藏在那間别墅裏.....可現在全沒了.....
“這個笨蛋!!!”
這一下,紅纓的淚水徹底止不住了....
...
兩百米高的小黑癞,終于在深夜,如一道流星一般,劃破長空。
站立在數千米以上的津南山上空....
“天哥,津南山到了....”
“到了嗎?”
聽覺也開始衰退的趙問天,皺了皺眉。
“嗯,到了!”
倪克斯的身軀終于也到了最後的一刻,化作了黑夜...
在消散的最後一刻,輕輕地吻在了趙問天的額頭,
“去吧,她就在山頂,
我将會在病院沉睡,等你歸來将我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