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阮江月來勢太兇，鞭風極厲，且要緊武力都已進山搜尋，外圍人并不多，哪能攔得住她？
守着的士兵一陣手忙腳亂。
有的喊着“攔人”，有的咒罵“豈有此理”，有的高喝“趕緊禀報沈将軍”，登時一片人仰馬翻的糟亂。
眨眼功夫阮江月就奔到了山道之前：“褚東樹！”
守着山道口的士兵頭領是個四十多歲的瘦高漢子，原是命令下屬拉弓射殺，卻在聽到那一聲喊時立即喝令下屬放下弓箭。
他舉着火把跑到近前看清阮江月的臉，驚喜地喊道：“真的是将軍！”
阮江月翻身而下：“速去傳令各路上山的士兵立即停止搜尋，下山結隊集合！”
“可是這……”褚東樹遲疑：“沈将軍下了搜山的命令。”
“沈将軍是什麽将軍？”
阮江月漠然道：“論品階，我乃正三品，沈岩明德将軍隻是從四品。
論職權，我隸屬北境軍，協助義父統管三軍事務數年，平城兵馬亦在北境軍治下——褚東樹，你到底該聽誰的命令？”
褚東樹一僵，立即拱手：“末将自當聽宣威将軍調派，這就命人上山傳令。”
陳武這時才追過來，不但馬跑的氣喘籲籲，他自己也氣喘籲籲。
從馬背上溜下來的那一瞬他便喘着粗氣破口大罵：“這些人眼瞎呀！明明就是宣威将軍，他們怎麽不蠢死？！”
阮江月隻做沒聽到，“沈岩人呢？”
“在山中，末将知道沈将軍搜查方位，這就帶路！”褚東樹恭敬地應罷，率先奔向前方引路。
阮江月一撩袍擺踏上山道。
陳武和李雲澤也立即跟了上去。
*
小蘭山中，沈岩正帶着一隊親兵搜尋最有可能藏人之處。
隐約間聽到山下騷亂吆喝，眉心緊擰：“下面怎麽回事？”
有人已經去探明了情況，此時連忙回禀：“有兩個人，自稱是宣威将軍，騎馬沖了過來。”
沈岩眸子一眯。
他受命出京的時候，皇後娘娘說阮星瀾出事下落不明，這北境局勢要靠他來穩住。
可他到平城第一日就看到了一人背影肖似阮星瀾。
他狐疑之下叫住查問，那人說是奉了宣威将軍的命令來辦事，還拿出印信，卻又是戴着面具，拒不摘下。
如此行徑實在可疑，他便命人拿下。
誰知那人逃竄進了小蘭山中，死活不出。
現在山中的人還沒搜出來，又冒出個宣威将軍來？
怕不是賊人同夥前來營救！
不過，這同夥隻有兩人而已，山下守着的褚東樹是見過宣威将軍的，一看不對自會攔截。
沈岩直接沉聲下令：“放箭！”
他們此時圍在一處山洞之外，洞口極小，内裏不知乾坤，但先前曾有短箭從洞内射出，沈岩斷定那賊人定然藏在洞穴之中。
他一聲令下，數十支火箭嗖嗖飛出。
眨眼功夫，山洞裏頭便着了火。
然而如今天氣山中陰濕，枯枝敗葉勉強點燃，卻燒不起什麽大火，燒了會兒就濃煙滾滾，嗆人非常。
沈岩眸光緊緊盯住那山洞方向，就不信這樣還能抓不到賊人！
“沈将軍、沈将軍！”此時褚東樹引着阮江月到了不遠處，遙遙呼喚，“宣威将軍到了，沈将軍！”
沈岩一怔，豁然回頭。
夜色漆黑一片，他并不能完全看清楚來人容貌。
隻瞧着身形輪廓可以判斷，正說話的是褚東樹，另外一邊一個大塊頭應該是那個愛吆喝的陳武。
剩下兩人一個魁偉健碩和陳武差不多。
還有一個……是四人之中塊頭最小之人。
他曾在京中見過阮星瀾，怎麽看都覺得那兩個不能确定身份的，與他見過的阮星瀾身形偏差太大。
就在他思忖的這片刻功夫，褚東樹帶着阮江月到了近前來。
月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連着周圍火把照明。
沈岩看清楚那不能确定身份的兩人面容。
尤其是看到阮江月出現時，他整個人難以控制地眸子緊緊眯起，脫口而出：“怎麽是你？！”
他驚詫阮江月不該出現在這個地方。
而且這四個人根本沒有一個是阮星瀾？
褚東樹怎麽說宣威将軍到了？
阮江月卻看也沒看沈岩一眼，隻目光掃過不遠處山洞内的火苗和濃煙，英氣的眉毛微斂，“褚東樹，滅火！”
“是！”
褚東樹應了一聲，便吩咐身後跟上來的士兵立即動作。
李雲澤和陳武也沖過去協助。
褚東樹恭敬地朝阮江月說：“請将軍後退幾步，小心火中有詐。”
“不必。”
阮江月一擺手，動作極爲利落，“速速滅火便是！”
沈岩眸子又是陣陣緊縮，仿佛天空之中有一道驚雷劈下，正好砸在他的頭頂，轟鳴陣陣，難以反應。
她是——宣威将軍？！
褚東樹瞥了他一眼，對他如此驚詫見鬼的神情，卻是并不會多想。
宣威将軍和沈岩同是軍中少年将領，免不得士兵們私底下比較，但北境軍中早有傳言，以前宣威将軍就不怎麽喜歡沈岩。
且沈岩這次帶了個女人來，他的親兵還都喊那姓白的女子少夫人……
平城軍中不少人猜測，沈岩這是嫌棄阮家女兒移情别戀了，阮星瀾做義兄的和這種妹夫有些龃龉十分正常。
再者，阮星瀾在北境軍中地位、威望都極高。
原本他不在，沈岩拿着聖旨就可以替了阮星瀾的位置，日後前途不可限量。
而現在阮星瀾忽然出現，等于斷了沈岩這好機會。
沈岩怎會不這般“見鬼”？
他要是沉穩以對才稀奇。
沈岩身後士兵看他渾身僵的沒反應，褚東樹他們又上前滅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了一陣子，也都默默地放了弓箭。
這秋冬濕冷之日的火不大，但濃煙太嗆人不好滅。
弄了一刻鍾，裏頭的火總算被壓熄，煙也散去一些。
李雲澤臉上染了黑灰上前，朝着阮江月搖頭：“裏面沒人。”
他是從定州跟來的，當然知道阮江月對阮星瀾的擔憂，原本這麽多的士兵不必他上去滅火。
卻是實在怕有個好歹，所以沖了進去。
還好，虛驚一場。
阮江月也下意識地松了口氣，跨步朝那山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