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瀾暗吸口氣搖頭,鎮定自若道:“不是。”
沉穩如他怎能爲這種痕迹心裏不舒服?
實在太幼稚了些。
“哦?”
阮江月挑了挑眉,黑亮的眸子裏掠過一抹狡黠光芒。
她又湊近幾分低聲說:“真的?你沒有不喜歡這個痕迹嗎?
那就好,我還想着你會介意……那你應該也不會介意,我那時候爲救他幫他渡水了吧,畢竟那是爲了救人。”
阮星瀾眉心微擰:“渡水?”
“是啊,渡水。”
阮江月的手指點在阮星瀾的唇上,盯着他的眸子輕悠悠地說:“他昏迷不醒,我便取水自己先喝一口,又渡給他。”
阮星瀾眸子猛地一眯。
阮江月眼底的狡黠更濃。
她更湊近幾分,眨眼問道:“不介意?”
“……”
阮星瀾深深地看着她,如何能再違心地說出不介意來?隻聽着便覺得心底一股酸氣都在奔騰了。
可看着阮江月那沁着幾分惡劣的眼神,阮星瀾又深吸口氣:“你騙我。”
她那模樣,隻差說我吓唬你一下看你如何反應。
“誰要你口是心非?”阮江月輕哼一聲,撇嘴說道:“不舒服就直說嘛,我高興還來不及,難道我還會笑話你?”
阮星瀾:“……”
他無奈地歎了口氣,擡手便将那嬌呢精靈的姑娘攬入懷中抱着,“壞心眼的姑娘。”
“我才沒有。”
阮江月嘀咕了一聲。
此時被阮星瀾擁入懷中,阮江月的臉頰正好貼在阮星瀾脖頸之處。
她側了側臉,唇瓣輕抿吮住他頸項間一片光滑肌膚。
絲絲縷縷麻癢熱意襲來,阮星瀾心尖兒一酥,無奈更甚。
他擡手覆上阮江月的腦袋,剛要将她抓離讓她不能胡作非爲。
誰知阮江月卻放開那片肌膚笑着歪頭說:“你對他咬我留下的痕迹不舒服,不然你也給我咬一個好了。”
阮星瀾将她攬緊了:“我配點兒舒痕藥膏,傷痕會長好。”
他哪會舍得咬她?
阮江月“唔”了一聲,乖乖靠着他再不胡言亂語逗耍了。
沉靜了會兒,阮江月從阮星瀾懷中退出,眸子灼亮:“我們回來也有一會兒了,你說現在沈岩去找白若雪問了嗎?
白若雪又要如何解釋冒充之事……我還真挺好奇的。”
阮星瀾問:“去看看?”
*
“你怎麽了?”
營房之中,白若雪看着滿臉寒霜走進來的沈岩,習慣性地關懷詢問。
沈岩腳步定在粗糙的雕花隔斷邊,雙眸一閃也不閃地盯住白若雪,眸子裏湧動着陰雲,又似一團團黑沉的濃霧。
那是白若雪從未見過的神色,竟第一次拿不準沈岩到底是什麽心思。
白若雪的心裏瞬間浮起無數猜測。
沈岩這是和阮江月議事不順嗎?
還是又發生了什麽别的事情讓他心情這麽糟糕?
這樣的沈岩讓白若雪有些不安。
她扶着床柱起身,跻着鞋走到沈岩身邊去握他的手臂:“沈郎,你——”
沈岩卻後退半步躲開。
白若雪的手僵在當場,“你這是怎麽了?”
“我有事問你——”沈岩語氣沉沉地開口:“當初在西境長豐谷中,真的是你救的我嗎?”
白若雪縱然是有些心理準備,臉色還是難以自控地陡然一變。
可到了如今她又怎能承認當初的救命之恩是冒領?
白若雪鎮定道:“不是我救的你還能是誰?你怎麽忽然問我這個?”
“是你救的我……那你爲什麽會去長豐谷?你是眉山女俠,眉山并不在那附近,你去那裏做什麽?”
“所以你現在是在審問我嗎?”白若雪盯着沈岩說:“我是眉山女俠所以我隻能鎖死在眉山。
我沒有長腿我不能去别處嗎?
我路過長豐谷看到你受傷我不能救你嗎?現在你說這些話是什麽意思?是誰與你說了什麽?阮江月?”
沈岩神色未變,依舊陰沉地看着她。
可他那眼神卻告訴白若雪,就是阮江月從中作梗。
白若雪臉色發白,眼底卻瞬間浮起被傷害的哀痛之色:“當初你渾身是血,是我爲你療傷包紮。
是我守了你好幾日,請我師兄給你軍中傳信讓人來接應!
回到軍中也是我悉心照料你,爲你烹煮藥膳陪你養傷!也是我,幫着你找機會拿回被西楚早年奪去的三座城池!
你開心時我陪你笑,你郁悶時我陪伴開解你。
我無名無分地跟着你。
你說回到京城一定會讓我做你正頭夫人,可你被阮江月弄的灰頭土臉你家人也不喜歡我,嫌棄我!
京城那麽多的冷言冷語,那麽多的指指點點,隻因我喜歡你,所以那一切我都認,從來不曾對你抱怨過一句。
你現在卻這麽懷疑我?”
白若雪話未說完已經淚流滿面,似乎大受打擊,腳步踉跄地連連後退數步。
也不知是不是說的太急心傷太過,她竟又失控地按着小腹幹嘔起來。
原就蒼白的臉色越來越白,纖弱身驅似抖成了篩子一般,仿佛随時都會昏死過去。
沈岩渾身僵硬。
到底是耳鬓厮磨的枕邊人,而且她還懷了自己的孩子。
看她那樣沈岩怎會無動于衷?
幾乎是下意識地,沈岩便快步上前扶她。
白若雪卻用力地推向他,手扶着桌沿又嘔又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不要碰我,我這樣的騙子,你來扶我豈不是髒了你的手?
我也不在你面前礙着你,我……咳咳……我走,我這就走,我走的遠遠的……”
沈岩終于還是狠不下心。
在白若雪踉跄虛弱地朝外跑時,沈岩一擡手将她拉住,按在自己懷中緊緊抱住:“是我犯了糊塗亂說話,你不要生氣!
我們已經拜過天地祖宗,你是我的妻子,現在還懷着我的孩子,你怎麽能走?”
他想或許真的是阮江月先救了他,可白若雪後來照看他也的确是不争的事實。
如今白若雪對他真心真意無怨無悔。
他也已認定了她,再不會做旁的胡思亂想。
那當初之事又有什麽要緊?
白若雪哭着捶打沈岩,喊着“你放開我”。
沈岩自是不放,還将她抱的更緊,鄭重保證:“我們好好的,以後我再也不胡言亂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