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江月下意識地“啊”了一聲,微微怔愣:“你在誇我?”
她眨了眨眼,盯着眼前阮星瀾樸素的沒有任何紋繡的衣襟,雙眸之中閃爍着星辰似的亮光。
她額頭朝前靠了靠,便抵在阮星瀾下巴上,聲音清幽低柔:“其實我自小到大也得過一些誇獎。
姑姑是誇過我的,焚月城那老頭和青梨也誇過我。
可不知怎的,你的誇獎好像更好聽一些。”
阮江月說着輕笑,“唔”了一聲:“可能你的聲音好聽,你說的更認真吧……我們快走!”
她笑着,退出他懷抱時順勢親了阮星瀾下巴一下,戲谑的語氣中含着幾分認真:“夜黑風高,爲了安全起見,我們接下去的路可得安靜些。”
“好。”
阮星瀾握緊了她的手,含笑應着。
阮江月問他要一隻包袱。
阮星瀾搖頭婉拒了,将兩隻都自己拎着,牽了阮江月的手大踏步往前走。
接下去的一段路上二人都沒有出聲。
他們勻速穩步前行,随時注意周圍情況。
這蘭涉山在南陳和大靖的邊境線上,臨近蘭滄江,但靠近南陳這邊的蘭涉山南山麓基本是半座荒山。
險峻陡峭也就罷了,植物也不多,飛禽走獸更是一個不見。
一路走過去,除了偶爾一點點樹葉被風吹動的唰唰聲外,幾乎是靜悄悄的。
兩人就這般走了大半個時辰,月正中天時,東北方向隐隐傳來呼嘯水聲,随着二人越走越近,那水聲也越來越大。
如此又走了兩刻鍾,一條峽谷顯露面前。
極目望去,一線微弱天光穿透兩側絕壁,如同整座山峰硬生生地被劈出了一道裂縫一般。
底下江水怒吼,激流勇進,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阮江月和阮星瀾站在一塊往前凸出的山石之上,輕吸口氣,嘴唇貼到阮星瀾耳畔說:“雖然來過一次,可現在站在這裏,依然是膽戰心驚。”
胸前内那原本沉穩的心跳都亂了節拍。
水聲極大。
她說話的聲音不算大,不過離得那麽近,還是傳入阮星瀾耳中。
阮星瀾下意識地便握緊了她的手。
阮江月回他一個微笑:“我不怕,我們走那邊!”
阮星瀾随她所指一看。
右前方有一截向前延伸出去的斷崖,從他們這兒過去,輕功足夠到。
斷崖大約伸出兩丈多點兒,而斷崖距離對面的山壁目測起碼有七八丈遠。
且對面山壁之上幾乎一片光滑,隻岩壁縫隙中零星冒出些彎曲的老樹枝幹。
這樣,就算是到了斷崖之上,如何到對面?
到了對面又在何處落腳?
這些疑問從腦海之中滑過的同時,阮星瀾竟下一瞬就有了答案——
對面山壁之上從岩壁縫隙中長出樹幹都是幾十上百年甚至更久的老樹,枝幹韌性,隻要能攀住那些樹枝就可有暫時的落腳點。
而那老樹幹往下數丈,有一大片枝葉蔥郁堆積之處。
從此處看,那大片的蔥郁之下是滔滔怒吼的江水,一旦掉落絕無生還可能。
可他腦海之中卻劃過一些碎片畫面……那一片蔥郁之下好像是一條靠在山壁上極窄的,隻容納一人過的兇險窄道。
他怎會想到這些?
他來過這裏嗎?
“那裏……”
這時阮江月嘴唇又靠向阮星瀾唇邊,說明如何過這峽谷,過去之後如何落腳,竟是和阮星瀾腦海之中想到的一模一樣。
阮星瀾十分詫異地朝阮江月看去。
阮江月笑笑,隻以爲他是驚訝她怎會知道那些,便靠近他耳邊解釋:“我當時掉下去了。
就掉在那片樹叢之中,然後發現底下有一條路……包袱給我!”
阮星瀾神色複雜地颔首,将背後的兩隻包袱拆下來交給她。
阮江月打開包袱,拿出來頭奇形怪狀的厚重木塊了,拼搭組裝,很快便裝出一隻比平日勁弩粗重一倍的弓弩來。
又将一盤繩索頭端系在一根帶倒鈎的箭上,把箭裝在弩中。
她拎着弓指了指斷崖:“我們上去。”
“好。”
阮星瀾颔首,将那弓弩從她手上接過自己拿着,與阮江月手牽着手縱躍而起,穩穩地落到了那斷崖之上。
斷崖險窄,兩人站在上面都十分擁擠。
往下一看便是萬丈深淵,滔滔江水如兇殘惡獸張開了血盆大口,一旦掉下去便是萬劫不複。
即便是阮星瀾的鎮定,都皺眉凝神。
阮江月則不去看下面的江水,她去接阮星瀾手中重弩。
阮星瀾搖了搖頭,直接曲起手臂搭着弩身,瞄準對面山壁上凹口,放箭飛出。
嗖——
破風聲被江水怒吼之聲完全蓋住。
那重弩是阮江月改過的,極有勁道。
飛箭射出後拖着繩索飛竄,紮進了對面的山壁縫隙之中。
阮星瀾拉緊繩索試了試,足夠結實,便将重弩交給阮江月。
阮江月重新将弩拆了裝進包袱之中背了起來。
阮星瀾左手抓緊繩索繞了手掌數圈,右手手臂橫過去,攬着阮江月到自己懷中,在她耳邊落下一聲“抱好”。
下一瞬,阮星瀾足尖一點,踏風而起,借着那繩索之力道以及輕功之能,穩穩地蕩到了對面去。
兩人落到山崖縫隙之中長出的一棵老樹之上借力。
然而兩人來勢太猛,不得已卸力到了那老樹之上,老樹枝幹雖粗卻是受不住兩人再加上卸力之重。
竟是咔嚓一聲,枝幹斷裂将他們掉下去。
阮江月一驚——雖此時緊急,但阮江月腦中依然清明,她身上的包袱太重,怕也是這枝幹承受不住的原因之一。
她立即将包袱丢下去,左手抱緊阮星瀾,右手抓向岩壁上凸出的石塊,要穩住下墜之勢。
而阮星瀾反應也足夠快。
他捏着繩子的那隻手發力震斷繩索,将斷了的半截繩子甩出,繞在另外一棵從石縫長出的老樹枝幹之上。
攬在阮江月腰間的那隻手更用力将人抱好,以繩子一蕩,又足尖點在崖壁上借力,讓二人落到了那先前确定好的落腳位置。
那一片蔥郁的枝葉因爲兩人落下震得樹葉四散飄飛。
阮江月和阮星瀾各抓住一根粗樹幹挂在樹上。
雖身子還有些晃悠,眼一垂底下就是激流江水,可是側後方卻也有一處能容人站立行走的窄道。
兩人四目一對,默契十足地撒手,輕輕落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