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阮江月極爲關注,元卓一也沒有二話,立即帶着阮江月前去查看。
搜捕來的那一夥人如今還沒下地牢,都被繩索捆了,驅趕到一處圍欄内由士兵們看守着。
那重傷女子也在其中,但是放在角落,單獨用了兩個士兵看守。
阮江月皺緊眉頭,慢慢蹲下身子。
隻瞧女子渾身血污伏在地上,挂在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外露的皮肉全是傷痕,幾乎沒有一塊好的地方。
有幾處傷甚至見了骨。
發絲淩亂蓋着臉,瞧不清楚長相。
手腳上都帶着鐐铐,且氣息弱的幾不可聞。
阮江月掀開蓋着臉的發絲,眸光又是一沉——那女子的臉被毀了,全是刀劍痕迹,根本看不清本來面貌。
元卓一也蹲下身子,“找到她的時候她就是這樣的。
且我們的人将她拖出地窖之後,這些人中還有人奮力沖上前來想要殺她,所以這一路我都派人單獨看着她。
到此處也是單獨看守。”
“你做的不錯。”
阮江月盯了那女子傷痕遍布的臉片刻,吸氣起身:“找個幹淨的營房,将她安頓一下。”
說着,她看向站在她身邊的阮星瀾。
阮星瀾點點頭:“我去看。”
很快便有士兵上前來,将那女子擡走時,阮星瀾也随之離開了。
元卓一有些詫異:“少将軍知道這女子身份?”
他剛問出聲,不遠處那些被看守人大聲喊道:“背叛我們的賤人,就該五馬分屍,剁碎了喂狗!”
阮江月懶得理會,轉往議事廳方向。
元卓一快步跟了上去。
等進到廳中,阮江月神色凝重地說:“如果猜得不錯,這女子可能是大靖的樂安公主。”
“什麽?”
元卓一神色震驚:“怎麽可能?”
阮江月鎮定道:“按照那些人所說,這女子是背叛者。
但這女子皮肉細嫩,一看就是高門大戶嬌生慣養出來的。
一支立志複國的人馬,卻帶着嬌生慣養,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那她存在在這支隊伍的意義是什麽?
你所搜捕的人全是會武功的,她柔弱女子怎麽做背叛之事?
你也說了,你搜捕到她的時候,那些人中有人沖出來要殺她,他們還将她一個女子折磨的不成人形。
這一切如何能說得通?”
元卓一有些無法置信:“那、那大靖确實丢了公主?”
“是。”阮江月颔首:“我已經收到确切消息,大靖的樂安公主在登州府附近丢了,丢失的時間就是屠村的時間。
此次大靖人突然對我們動手,就是因爲他們百姓被屠,可事情不是我們做的……是别人所爲,栽贓嫁禍。
大概率就是你搜捕到的這群人。
這波人是西楚殘餘,他們立志複國。
西楚爲大靖所滅,他們對大靖人恨之入骨,樂安公主落到他們手上,便成了他們洩滅國之憤的工具。
而此處是南陳,他們隻要讓樂安公主死在南陳之地,就可讓南陳和大靖結下難解的仇怨,掀起腥風血雨。”
所有的一切,都能解釋通暢。
元卓一神色雖僵硬,此時卻已經從震驚之中回過幾分神來,“蘭滄江江面一向戒嚴,他們這些人是怎麽把大靖公主弄過來的——”
“這就要問問那些人了……此事十分緊急,你立即去審,不管用什麽方法,隻要撬開他們的嘴就好。
必要時殺幾個也無妨,但盡量要留多一點活口。”
元卓一深吸口氣緩緩點頭,離開議事廳時他渾身僵硬,背脊都冒了冷汗。
這些人,竟是存着如此陰毒的心思!
他此時何其慶幸,自己搜捕這些人的時候,看到這女子,以及那些人對這女子忽然動了殺意之後,多留了個心眼。
否則後悔莫及!
隻是那女子渾身是傷,氣若遊絲,也不知能不能活?
……
阮江月未在議事廳中停留。
她一出廳,李雲澤便靠近,“安頓到西所十五号營房中了。”
阮江月點點頭,直接轉向他說的那個方位。
西所十五号距離議事廳有些遠,她一路快走都用了半刻鍾,到時隻見營房周圍裏外三層守衛,極其嚴密。
李雲澤說:“知道那女子十分要緊,所以就……”
阮江月“嗯”了一聲,大步走進去,停在床邊站定。
阮星瀾正在爲那女子查看傷勢。
饒是阮江月爬過死人堆,見過各種斷手斷腳,割耳挖眼的傷勢,此時瞧見那女子身上傷口都眉心緊皺起來。
她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好皮,全是血痕,而且都極深。
雙腿還以一種古怪的姿勢曲着。
呼吸更是弱不可聞。
阮星瀾拿開黏連在那女子身上的碎布衣料,一般情況下人早該痛醒了,可那女子卻毫無反應,仿佛已是一具屍體……
阮江月忍不住問道:“能活嗎?”
“不好說。”
阮星瀾的面色也不太好,實在是這傷太過吓人了,“外傷這麽多,髒腑也有破損,而且雙腿、雙手都斷……
這種傷勢已是九死,想求一線生機,要上等好藥,營中目前的藥材不行。”
阮江月神色沉重。
她當然知道,營中多是治療跌打損傷、風寒風熱的常用藥材,怎麽可能有續命接骨的靈丹妙藥?
她與阮星瀾說了聲“你先忙”後便轉身離開了。
到了外頭,阮江月吩咐李雲澤:“立即前去平城找廖自鳴,讓他搜羅些好藥來,明日一早送到。”
而後阮江月前去阮萬鈞那裏,将這一情況禀報阮萬鈞知道。
這實在是糟糕至極的壞消息。
饒是阮萬鈞心中早做了準備,此時聽到依然神色沉沉,他沉默了一陣子,問道:“那位李先生對救活這女子的把握有幾分?”
“他沒有明說死定了,就是可以一試,隻是營中藥材不好,我已讓李雲澤前去找廖自鳴搜羅好藥。”
阮萬鈞點點頭:“人命要救,最壞的打算也要做……你這兩日帶帥印去調集附近各州府兵馬。
替爲父重新布防北境戰線,我會将此處情況再向朝廷上書一封,請求支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