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盡我所能,問心無愧


阮星瀾低頭,瞧她眸子黑沉沉,那深處好似有自己的倒影。

阮江月低聲說:“我喜歡你這樣,别的事情你都不那麽在乎,便顯得你在乎我很多很多,顯得我很重要。”

“你自是重要的。”

阮星瀾溫柔地回,掌心落到阮江月臉上輕輕撫了撫,将她重新攬回懷中。

阮江月唇角彎彎,今日第一次露出笑顔來。

南陳的“病”終歸是個深沉複雜的問題,阮江月也便是阮星瀾問起“是否唇亡齒寒”,所以與他順勢提起。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南陳有疾亦不是三言兩語說的通,治得好的。

此時沉默一二後,阮江月将那些事便略了過去,說起别的來。

“方才我去看了沈岩……其實我本不想和沈岩見面,那會兒從父親院中出來,忽然想起白若雪,便過去了一趟。

在京城時,白若雪與沈岩站在一起,逼迫我接受她做沈府平妻。

她長得和我姐姐那麽像,名字裏也恰巧有一個雪字,我懷疑沈岩把她當做我姐姐的替身。

也是純粹不想讓他們好過,便提醒了她,可她竟然還與沈岩濃情蜜意。

還有她在西境長豐谷冒充沈岩的救命恩人……

等等諸事,讓我覺得她就是一個被情愛蒙了雙眼,還貪圖名利攀附權貴,品行惡劣的江湖女子。

可今日我見她在蘭滄江邊浴血奮戰,明知難逃一死卻視死如歸——我心裏忽然很有感觸。

我有一點佩服她。”

阮江月低頭,手指繞上阮星瀾的衣袖把玩着,低聲訴說:“我看到的白若雪,隻是她爲了複國擺出的樣子吧。

如果她不是爲了複國,也不知是什麽性情?

一個能爲家爲國舍生忘死的女子,定然不會是太糟糕的人。”

沉默來了良久,阮江月又繼續開口。

“我當時……我看着他們那些人浴血奮戰,殊死抵抗,最後曝屍荒野,我眼睜睜地看着……

沈岩剛才質問我爲什麽非要把他們交給大靖。

可我爲什麽不交?

再來一次我還是要這樣做。

他們于西楚而言是義士。

于南陳而言,卻是挑撥南陳和大靖關系,害得我南陳士兵死傷過千,父親差點被毒殺的居心叵測之徒。

他們也是淩虐大靖公主,屠殺無辜大靖百姓的劊子手。

這世上,永遠不是隻有黑和白兩種顔色,世上的許多事情也不是是與非,對與錯這種單薄的字詞就能評說。

誰有誰的立場,誰有誰的不得不爲。

你先前說的那八個字,我認爲很對,真的很對。”

盡我所能,問心無愧。

*

三日後,沈岩準備離開青陽關。

他原是皇後派來主持北境軍事的将軍,可是北境不需要他,他在北境接近一個月的時間,甚至連阮萬鈞的面都沒見到。

一開始是求見不得,後來他不想求見了。

阮萬鈞也并不想見他。

如今他要走,北境自然也不會攔着。

阮江月讓元卓一送他出關,自己并不想出面。

誰料元卓一又派了人來,說沈岩一定要見她。

阮江月那時在關口城樓上遠眺大靖營帳排布情況,聞言皺了皺眉:“有沒有說是什麽事?”

“不曾,明德将軍隻說要見您,非見不可,還說您一定會去見他的。”

阮江月眸子沉沉,随手把瞭望鏡交給身旁李雲澤便下了城樓。

雖是士兵傳話,但阮江月也聽出幾分深意來。

怕是她不去,沈岩就要亂說話了。

她女兒身的事情她自己是不在意,但與北境軍而言的确有些棘手,如今當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阮江月跨馬前去,在往南的城門外看到了沈岩。

三日不見,沈岩好像變了個人。

當初京城梧桐院初見時候的英俊威武半點不剩,他面色蒼白憔悴,唇瓣幹裂,像是渾身的精氣神都被抽幹了。

阮江月驅馬上前,“什麽事?”

“那日……她還說什麽了?”沈岩出聲,那聲音也暗啞的像是有砂子沉在喉嚨裏,粗沉而難聽。

阮江月平靜道:“她要去和父母團聚了。”

“沒有與我有關的嗎?”

“喚了一句沈郎。”

沈岩屏住呼吸,雙眸盯住阮江月,似乎滿懷期待:“還有呢?”

“沒了。”

沈岩眸光瞬時一黯,有些不信地看着阮江月。

可與阮江月四目相對的一瞬,卻明白果真是“沒了”,那眼底剛才提起的期待也在眨眼之間消散幹淨。

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麽,片刻後一提馬缰,帶着他那隊親兵快馬離去,沒一會兒便身影模糊,消失不見。

阮江月與元卓一兩人折返回關内,走着走着,天上忽然飄落雪花。

阮江月停住馬兒仰頭,“青陽關已經好多年沒下過雪了吧?”

元卓一擡頭:“應該是,希望這是一場瑞雪。”

阮江月也喃喃:“希望。”

……

之後三日,大雪不停。

整個青陽關都被一片白茫茫籠罩,一眼看去全是雪色。

連巡邏的士兵走一圈下來也成了雪人。

每日清掃營中積雪,成了一項必須要做的事情。

南陳極少下雪,四季并不分明。

如今這一場連日的大雪讓氣溫驟降,比往年冬日冷了許多,往年冬日的軍衣便不足以保暖,需立即添置新的。

營房裏面更是冷的像是冰窖,必須要燒炭取暖。

但軍庫之中的炭儲存量實在不多。

如果全營的人都用炭,那麽炭火都不夠五日。

這兩樣都需要花錢。

阮萬鈞隻得下令到關内各城去采買,然而軍中能撥的銀子又不多。

好在廖自鳴是個能辦事的。竟靠着撒潑耍賴,哭哭啼啼賒了一匹炭來。

雖說不是上等炭,但好歹能解決燃眉之急。

他還存了不少舊軍衣,讓士兵兩層衣服摞起來穿,總算是好過隻穿一層吧。

這可讓不少先前對廖自鳴沒什麽好感的人紛紛刮目相看,見了都要恭敬地行禮喚一聲廖總兵。

廖自鳴是被阮萬鈞提拔上來的。

當初提拔他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意見很大。

現在,所有人都贊歎阮萬鈞目光如炬,識人有術,把這麽個活寶弄上來,關鍵時刻派上大用場。

阮江月與元卓一方陣之事也已經議定。

二人對這事是各有見解的,但都是能聽進别人建議的人,相互配合,糅雜兩人意見,合作倒是很愉快。

阮江月便将事情報到阮萬鈞那兒去。

她去時阮萬鈞恰逢又是在寫奏本。

阮江月便停在一邊等候。

待他寫完蓋了印,阮江月才進行禀報。

阮萬鈞聽後很是贊許:“不錯,等雪停了,軍費到了就開始,你去忙吧,我與你李叔有些事情要商議。”

“是。”阮江月應聲退下了。

走到院中的時候,她聽到身後房中傳來李沖喪氣的聲音:“這個本子已經是今年第八次催糧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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