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少秋是個讀書人,雖然沒有考取秀才,可也有童生資格。
知經典,明禮儀,識大義,書生該有的義氣熱血,他也有。現在更是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要大義滅親,甚至不惜舍生取義。
如果孫家暗中勾結北莽,爲其販賣朝廷禁運物資,且證據确鑿,那通敵叛國的大罪可就坐實,到時候孫少秋身爲孫家嫡系子弟,同樣難逃一死。
然而,知曉自己将難逃一死的情況下,孫少秋依然毫不猶豫的答應配合暗影衛,搜集孫家的罪證。
這不是舍身取義,是什麽?
金玉峰虎目含淚,爲孫少秋的酒杯添滿,而自己則端起酒杯敬道:“你是第一個讓俺服氣的豪族大少爺,當哥哥的幹了,你随意!”
戴着黑狐面具的盧玉才,面無表情(看不到表情)的看着意氣相投的倆人互相敬酒,一副生死訣别的慘烈模樣,開口幽幽說道。
“殿下承諾,隻要你主動配合完成搜集孫家罪證,事後可同享劉家待遇。”
“第一,孫家可繼續保留,隻誅首惡與幫兇,其餘人可戴罪立功,從輕處罰。”
“第二,扶持你上位,執掌孫家。”
“第三,孫家無條件釋放所有奴隸,剝奪名下所有耕田,僅允許保留部分錢糧,但允許自由經商。”
其實楚天麒并沒有說的如此詳細,隻是承諾了隻要孫少秋主動配合,事後可同享劉家劉三炮的待遇。
如今青淩縣劉家,便是享受如此待遇。
那些劉家旁系子弟爲了分到耕田,全部分家拆戶了,因爲齊王府規定了每戶分耕田五畝。如果不分家,那整個劉家幾百号人算一戶人家,隻能分到五畝中等良田。
然而一分家人心自然散了,再也不是以前聲勢浩大的劉家,隻能算劉家宗氏了。
劉三炮憑借手裏少量的錢糧與人脈,還可以經商發家緻富,招募以前的劉家子弟幫工,但需要付月俸,分了家的劉家旁系子弟受齊王府律例保護。
齊王府此舉,便是要拆分豪門大戶,剝奪他們的治理權,推進村鎮基層建設。
此外還要組建農耕社,漁民社,山民社,将社會最底層的農民、漁民、山民牢牢團結在齊王府身邊。
今後,大小豪族老老實實開商号經商,發展商業經濟,别想着圈地蓄養奴隸,豢養私軍。
孫少秋拱手朝齊王府的方向行禮拜謝,“多謝殿下的仁德與寬恕,孫某代孫家旁系貧寒子弟感謝殿下的英明。”
“令狐大人,需要孫某如何配合暗影衛的行動,請吩咐!”
戴着黑狐面具的盧玉才點了點頭,示意神情激動的倆人重新坐下來,方才開口說道:“現在還不确定孫家販運至關外的朝廷禁運物資具體是哪種,但具可靠消息,雙方的關系已經維持多年,孫公子你可有推斷?”
孫少秋思索了一會兒,斟酌道:“孫家主要經營煤礦,鐵礦,以及青州釀酒水,然而酒水不在朝廷禁運行列。”
“關外北莽缺乏采礦、冶煉技術,所以煤炭跟鐵都是北莽的稀缺物資,而北莽鐵騎的裝配标準是人着盔甲,馬披甲,對鐵的需求量是非常巨大的。”
金玉峰當即說道:“既然如此,那多半販運的就是鐵了。”
孫少秋搖了搖頭,“這也說不準,煤炭在鑄造盔甲兵器中,也是不可或缺的必要物資。”
“不過最近,孫家有一批鐵鍋要運往關外。”
一直靜聽沒有吭聲的盧玉才,突然開口問道:“朝廷不是禁運鐵器嗎?爲何鐵鍋能賣往關外?”
孫少秋解釋道:“鐵鍋并不在朝廷禁運之列,但是想要賣往北莽,需要向朝廷繳一筆鐵稅,以及在山海關出關前繳納一筆關稅,這是一筆不菲的稅收。”
在場倆人都聽明白了,如今朝廷缺錢,而允許鐵鍋此等生活鐵具同外寇交易,可爲朝廷增加大筆創收,朝堂無法拒絕。
戴着黑狐面具的盧玉才沉聲說道:“這批即将運往關外的鐵鍋需要重點關注,用内外結合的方式仔細調查。”
“金副統領調集人手,啓用蟄伏人員,從鑄造,冶煉,搬運各個環節的工匠以及工匠學徒,還有工奴們,商隊護送人員着手,全方面密訪調查。”
“孫公子從内部着手,看能不能接觸到各種采礦、冶煉,鑄造的數據,以及各個環節負責人的身份家人信息。”
金玉峰,孫少秋拱手說:“謹遵令狐大人吩咐。”
盧玉才從來都不是良善之輩,暗影衛更是一頭蟄伏于陰影黑暗之中的噬人猛獸。
這一次,盧玉才打算指揮暗影衛全面撕咬孫家,誓要從孫家密不透風的防護保密中撕咬開一道血路,拿到孫家勾結北莽,通敵叛國的鐵證。
……
這一日。
北城區孫家大宅。
白發蒼蒼的老管家拿着密報,火急火燎的進入中廳,氣急敗壞道:“家主,這齊王府的爪牙是越來越肆無忌憚了,現在都把爪子伸進咱們孫家地盤了。”
“發生了何事?”半躺在竹躺椅上,正閉目享受婢女按摩的孫家家主孫豐,睜開雙眼,揮手喝退伺候的婢女。
“漕幫在青禾縣,北城郊多處開設堂口,開辟貨運航線,這是把爪子伸進咱們孫家地盤,擠占咱們的利益,欺人太甚!”
“家主,要不要吩咐那幾個依附咱們孫家的江湖勢力,給他們點錢糧,讓他們報複回去,砸了漕幫的堂口?”
孫老管家滿頭白發了,依然性情火爆,見不得孫家受半分委屈。
孫豐擺手斷然拒絕,“今時不同往日,現在齊王府勢頭正盛,咱們暫避鋒芒。
“且放任他齊王府再張狂兩個月,到時候讓齊王小兒好好看看,這齊郡到底姓楚還是姓孫?”
白管家垂首道:“家主說的對,是老奴太沉不住氣了。”
“此事不怪你,整個孫家上下對此都頗有怨言,覺得本家主太過軟弱了,他們卻不知道本家主在意的不是锱铢必較,要的是一戰定乾坤,徹底掌控整個齊郡。”
孫豐穩坐釣魚台,智珠在握。
“現在莫要管其它,同關外做的鐵鍋買賣,一定不能出差錯。”
白發老管家點頭應道:“請家主放心,底下的人已經駕輕就熟,再說有老奴時刻盯着。”
孫豐對老管家還是很放心的。
“對了,家主,還得給你彙報一個好消息,大少爺開的孫記食肆非常成功,每天都食客爆滿,已經是半條街人氣最旺的店鋪了。”
老管家一提起孫少秋,便滿面笑容,孫少秋是他舉薦的,看到孫少秋有如此出色的表現,他也臉上上有光。
孫豐颔首:“少秋的能力還不錯,但是他跟二弟曾經有很深的隔閡,謹防被有心人利用,你還是要多費點心思。”
“老奴明白,”老管家垂手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