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家宅子中一草一木都和從前一樣,花如雪在此處住了一月,自然還記得路線,就将一見如故、稱兄道弟的林峰和黎不語打發走了,這兩人屬實礙眼。
走到黎茳芷的住處,就見亭亭玉立的桃花樹下,兩位風度翩翩的公子持子對弈,明明該是副賞心悅目的場景,花如雪卻莫名覺得怪異。
自從對安木榮心生懷疑,每次見他,都覺得奇怪。
“黎三少爺。”花如雪上前幾步,出聲打破四周的沉寂。
微風卷着桃花緩緩落下,對弈中的兩人同時擡頭。
安木榮見到她,興奮地放下手中的棋子,看向她的目光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
“小雪妹妹!”
“安小少爺。”花如雪恭敬地喚了聲,但目光一直停留在黎茳芷身上。
黎茳芷面色紅潤,容光煥發,完全無法想象,這人上個月還是死氣沉沉,幾乎油盡燈枯。
黎茳芷起身,疏離地應了聲:“向姑娘。”
花如雪敏銳地察覺到他話裏的疏遠,但她并未放在心上,左右不過是爲完成任務,她闆起小臉,一闆一眼地說道:
“突然到訪還請黎三少爺勿怪,聽聞三少修爲已恢複至築基期,故來賀喜。此等恢複速度遠超常人,我也是第一次解此毒,擔心留下隐患,故而想爲三少請脈。”
她特地沒有提起黎楚,以防黎茳芷聽到這個名字會感到厭煩,卻不曾想,黎茳芷依舊皺着眉頭顯然是不喜。
離開時,黎茳芷對她尚有幾分感激敬佩,如今爲何這般厭惡她?
黎茳芷還未說話,便聽安木榮搶先一步開口:
“小雪妹妹醫術精湛,這什麽黃泉一刻我聽都未曾聽過,阿芷你快讓小雪妹妹看看,以免留下隐患。”
見安木榮準确地說出“黃泉一刻”,花如雪無奈搖頭,黎茳芷怕是什麽都告訴了安木榮。
所幸安木榮一直在黎家宅子,未曾出去,不然鬼族之毒重現于世的事情已經鬧的滿城風雨。
“這毒極其罕見,還望安小少爺莫同外人講起。”
路過安木榮身旁時,花如雪壓低聲音道,聲音裏帶了幾分警告的意味,希望安木榮能有些自知之明,管好自己的嘴巴。
安木榮雙手緊緊捂着嘴巴,一副受驚的模樣,連連稱是。
花如雪公事公辦地替黎茳芷診脈,脈搏強而有力,沒有任何異常,再過不久他的修爲就能完全恢複如初。
不愧是大家族,财力物力都是拔尖的,短短兩月,就讓人從瀕臨死亡到如今的生龍活虎。
這可不是光靠解毒就能做到的。
花如雪不經意間瞥見棋盤,棋盤上,白棋潰不成軍,但依舊勝了。
察覺到她的目光,安木榮指着棋局得意洋洋地說道:“我和阿芷下了十局,我赢了九局!小爺我下棋厲害着!”
雖然她不懂下棋,但就安木榮這章法,她笃定,她也能赢。
一直以爲黎茳芷和蘇奕一樣,是個不偏不倚的,卻原來心早就偏了。
确認黎茳芷的身體并無大礙後,花如雪并不着急離開,她很想知道黎茳芷爲何突然開始疏遠和厭惡她,還同黎楚大吵了一架。
她自認爲表現不錯沒什麽疏漏,還有個救命之恩在前,今日竟然被目标讨厭了,這可不是什麽好消息。
若是直接向黎茳芷詢問原因,他恐怕不會理睬。
“還記得初次見面時,黎三少爺也是這般身穿月白色的錦衣,坐在桃花樹下執子而落,安小少爺也如今日這般勝了三少九局。”花如雪目露懷念之色,佯裝仔細回憶着當時的情景,胡亂說道。
那日黎茳芷披着厚重的貂皮,面頰蒼白沒有一絲血色,隻一雙狹長的眸子熠熠生輝。他手執白子而落,赢了黎楚。
與黎茳芷對弈之人并非安木榮,而是黎楚。
花如雪暗中觀察着黎茳芷的神情,等待着黎茳芷反駁她的話,她好進行下一步,然後順藤摸瓜,弄清楚黎茳芷爲何突然改變了态度。
卻見黎茳芷看着手中的棋子,面上的陰郁一掃而過帶上了幾分笑意。
那模樣,分明是肯定了她的話。
她一句話漏洞百出,黎茳芷卻像是沒有發現一般,反而附和着她的話,說道:“榮哥兒的棋藝,一向如此,我僥幸才能赢一局。”
“原來安小少爺的棋藝這般厲害,讓人佩服。”花如雪轉身看向安木榮恭維道,笑意不達眼底。
她可以肯定自己的記憶沒有任何問題,一句錯話,黎茳芷爲何沒有反駁?
是不屑一顧,還是他的記憶出現了問題?
怎樣才能從黎茳芷嘴裏套出一些,她所知道的以前的事?要用幻香嗎?
坐在一旁的安木榮額角沁出冷汗,神色有些慌亂,他低着頭強壯鎮定地開始收拾棋局。
花如雪将安木榮的異樣收入眼底,思考片刻,她拿起一顆黑棋唉聲道:“兩位少爺最近幾日千萬不要外出。”
“爲什麽?外頭發生了什麽?”安木榮握着棋子的手一頓,側耳問道。
“兩位少爺有所不知,前幾日我剛回到觀雲城,發現竟又有人種了黃泉一刻,這毒來的蹊跷,恐怕是同一人所爲。在抓住下毒之人之前,兩位少爺尤其是黎三少爺,千萬不要出府。”
當她提起“又人種了黃泉一刻”,安木榮撚棋的手一抖,手中的黑棋撒落了一地。
“安小少爺莫怕,這毒似是沖着黎三少爺來的,隻要安小少爺和黎三少爺保持距離,便不會被誤傷。”花如雪佯裝擔憂地說道,說完就見黎茳芷想要靠近安木榮的手停在了半空。
花如雪一點胡說八道的自覺都沒有,面不紅心不跳。反正隻有他們幾人知道黃泉一刻,誰中毒了,還不是她一張嘴的事情。
可惜不能以此爲餌引出下毒之人,不然她就能主動些。
陽光下她身後的影子淺淡了幾分,她将手中注入了影子的黑棋小心翼翼地放入棋簍中,有了這影子分身在,日後黎茳芷這邊有何異常,她也可第一時間知道。
“黎三少爺是否還記得閉關時的場景?也許下毒的人就在你曾遇到的人之中。”見黎茳芷面露遲疑,花如雪繼續加大力度,“早一日抓住下毒之人,你和安小少爺也能早一日安全。”
事到如今,花如雪也明白了如何撬開黎茳芷的嘴,隻要拿安木榮說事,就算黎茳芷再讨厭她,該說的話也會說。
她就喜歡這種“旁人不喜歡她,卻不得不順着她的意思行事”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