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得見,晚輩有一惑,想請前輩賜教。”蘇奕将他進入安家這一路上最大的困惑問了出來:
“前輩在觀雲城數年,今日這安府外,先是迷蹤陣再是幻陣,而後是結界,顯然是防着我等闖入。”
“前輩明明最擅長的是傀儡術,爲何門外那些傀儡除卻安小少爺,其他傀儡皆是上好的木料所制?”
擅長傀儡術的傀儡師,一出手,除了安木榮一個上品傀儡,其他傀儡卻皆是下品。
這明顯有問題,要麽此人身份有異,要麽他的實力尚未達到巅峰時期。
“安月明”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貓,神情突變,目露兇光道:“憑你們也配?”
黎楚等人像是得到了某種暗示,一個接一個的說道:
“傀儡術乃鬼族秘術,聽聞完全掌握傀儡術的鬼族,唯有上任冥主第三子鬼君楚明,閣下究竟是何人?”
“鬼君當年是何等風光,手握法器千絲,上可馭傀儡操控百鬼,下可做琴弦,一曲箜篌萬家空巷。”
“如今卻要如蛇蟲鼠蟻一般,在小小的觀雲城中躲躲藏藏,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昔日若有人膽敢傷了鬼君的人,次日必成傀儡。而今偌大的安家卻隻有一個上品傀儡,到底是今時不同往日。”
鬼族被滅,冥界消失,對着喪家之鬼說什麽昔日輝煌,歎什麽今不如昔,無異于火上澆油。
這番話,一是試探其深淺到底是不想殺還是實力不濟不能殺他們,二是擾其心智,但凡是鬼族聽到今時不同往日之類的話,豈能冷靜下來了?
傳輸魂力的過程,傳輸者容易走火入魔。
既然拼武力打不過,那就轉換方式。
若是叫眼前這鬼走火入了魔,自毀了,自然是好事一樁。
幾人見安月明周身的怒氣險些化爲實質,眼中紅光乍現,一個個按耐住欣喜,加大輸出力度。
不戰而勝才是他們追求的勝利。
“鬼族那可是傳說中的存在,前輩真是鬼族?莫不是借着鬼族之名,行這等天理不容之事?”
“鬼族雖活動于夜晚,但行事一向光明磊落,敢作敢當,從未見過像前輩這樣不敢用真面目示人的。”
“前輩若真是鬼族,這些年混迹在人群中,日子一定十分艱苦吧!連個能說說心裏話的人都沒有,不怪前輩着急找到冥主,重振鬼族。”
“哎!怪不得安木榮會說‘煉鬼大陣,冥主重現于世’,想來都是前輩告訴他的。”
“前輩何苦對着傀儡倒苦水?前輩有什麽煩心事不妨說來聽聽,我們也好勸慰幾句。”
這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話茬一茬接着一茬,句句看似真誠不做作、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實則嘲諷拉滿。
堂堂鬼君,翻手爲雲覆手爲雨,哪裏輪得到一群還未步入渡劫期的修士來同情,這分明是挖苦!
隻不過他們有些用力過猛,這拖延時間等待支援的目的太過明顯。
果然,安月明隻憤怒了片刻,瞬間恢複理智,沒有再理會那些人的話,繼續着手中的動作。
花如雪見狀,攥緊的拳頭頓時松開來,她趁其不備搞偷襲的想法又一次落空,此刻她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
說好的修士要先修心,這些人是全部修了嘴嗎?
花如雪摸了摸儲物袋,專克鬼族的毒草毒藥大多生長在冥界,她自然沒有。
她正思考着要下什麽毒,才能在控制“安月明”的同時,又不叫蘇奕他們立即死。
就在這時,一直呆愣在原地沒有動作的黎楚等人,突然動了!
湛盧劍懸在黎楚身前,直沖安月明而去,這一劍用了十成十的力,劍氣如虹,勢如破竹。
“救人!”
随着黎楚一聲令下,方才還在喋喋不休的修士,雙唇禁閉,神情嚴肅,眼裏的真誠轉變爲赤裸的殺意。
這變臉的速度,叫人歎爲觀止。
一時間高閣之内,隻餘刀劍出竅的聲響。
蘇奕行至楊淩身旁,正欲伸手觸碰楊淩,就聽湛盧劍“叮”一聲,釘入地面三寸。
最先入陣的黎楚大喊道:“别動!”
隻見黎楚搭在一人肩上的左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得黑紫。
“少主!”其他人見狀紛紛停手,皆不敢再動。
“是毒……”
毒字還未說完,黎楚便被外力拍出陣法,身體撞擊在石階上,石階立即凹陷下去。
随後是蘇奕等人,他們雖未接觸到祭台上的人,雙手卻也在慢慢變的黑紫,緊接着他們便被拍飛至陣法之外。
這一遭救人,花如雪行動慢了一步,她此刻正站在陣法邊緣處,她仔細打量着四周并未發現有什麽異常,且她的雙手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變得黑紫。
難道“安月明”繞過她,對其他人下了毒?
這個想法剛浮現在腦海中,便聽“安月明”問道:“這毒的滋味如何?”
“安月明”悠然地收回魂力,灰色的細線消失,固魂結束。黎茳芷的身體緩緩落在最中心的祭台上。
煉鬼大陣準備就緒,花如雪被外力毫不留情地掀飛在地,一道結界緊跟着籠罩在陣法之上。
毒?這鬼何時下的毒?
像是爲了回應衆人心中的疑惑,“安月明”大發慈悲地說道:“自然是在你們進入院子之前,區區蝼蟻還不配髒了本君的手。”
眼下一行人中除了花如雪,其他人雙手上的黑紫色正朝手臂蔓延。起先沒有痛意,隻是無法凝聚靈力,而後遍布黑紫色紋路的地方如置大火中灼燒。
因對方是鬼族的緣故,有黃泉一刻現世在前,花如雪一直堤防着對方下毒,前行的路上格外小心。
回想從踏入安家大門一直到高閣之中,一行人接觸過的東西都沒有問題。
“是結界。”蘇奕道,毒在結界中。
花如雪立刻明白了其中關鍵,擰眉在心底罵了聲:陰險!
方才破結界時,她未曾向結界中輸入靈力,所以并未中毒。但也因此她根本不知蘇奕等人中的是什麽毒。
花如雪悄悄朝蘇奕的方向挪動了一下,立即有一道風刃擦着蘇奕的脖頸而過。
“本君不願見血,小丫頭最好别動什麽歪心思。”
雖然“安月明”答應過不傷她性命,但這并不代表,他會放任她破壞他的大計。
說罷,“安月明”随手擲出三枚銅圈,銅圈牢牢套在花如雪身上,讓她失去了行動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