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知道安府有沒有第二個鬼,第二個是誰,還有一個法子。”花如雪緩緩說道。
安二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激動地連忙問道:“向姑娘有什麽法子?”
“隻要找到三小姐安木萱的身份牌,一切就能水落石出。”
“可是阿萱的身份牌已經葬入了墓園中……”安二爺有些爲難地說道,身份牌中的影像隻記錄了安木萱死前一刻鍾的情景,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用途。他實在不懂安木萱的身份牌與第二個鬼族有何關聯。
“我說的是安木萱真正的身份牌,被安木菀找到的那塊。”花如雪解釋道:“安木萱真正的死因,也許并不是二爺先前看到的那樣。”
僞造一塊身份牌于鬼君而言,輕而易舉。
安二爺喃喃自語道:“那塊身份牌是假的?那阿萱死于何人之手?誰能僞造?爲何要僞造?”
這些問題在安二爺說出來的那一刻,他心中就有了答案。
隻是他不願相信自己身爲父親竟連女兒真正的死因都找不出來,甚至還需要外人的指點。
“三小姐的死亡本就出乎所有人的預料,那塊身份牌是爲了掩蓋測試成功的真相。”
掩蓋煉鬼大陣測試成功的真相。
那個被成功煉化成鬼族的修士,必定還在安家,在鬼君楚明也就是安月明的控制内。
鬼君楚明已死,他留下的後手,就是那位被成功煉化爲鬼族的修士。
按照煉鬼大陣的祭台位置,安木萱必定在最内側,内側的祭台距離中心的祭台約有三尺,她的身份牌将完整地記錄着那位修士化爲鬼族的全部過程!
因此,隻要找到安木萱真正的身份牌,就能知道第二個鬼族究竟是誰。
花如雪一面說,一面思考着如何找到安木萱的身份牌。
“按照安木菀的所作所爲,從警告我遠離安木榮和美人院,到随身攜帶的身份牌消失,至今不見蹤迹。我猜測她知道安木萱真正的身份牌在何處,并且通過自己的身份牌留下了尋找的線索。”
“小雪說的對,眼下找到安大小姐的身份牌最爲緊要。”白沐笙點頭附和着,如今種種迹象顯示煉鬼大陣不止一次被使用,安木萱可作爲上等祭品,她的突然死亡并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
安二爺沉默着,神情複雜,他從未想過,自己的兩個女兒在不知不覺間竟遭遇了這些。
小女兒被當作煉鬼大陣的祭品,大女兒得知真相後,再無法開口說話,最終也被當作煉鬼大陣的祭品。
這就是命嗎?
花如雪見安二爺神情恍惚,遂出言安慰道:“鬼君的手段不是我等凡人能夠一眼看破的,二爺不必自責。”
若不是蘇志幾次提到安木萱,又提到“考驗”,花如雪也會和旁人一樣,認爲煉鬼大陣的風波就此結束,鬼族重歸寂靜。
安二爺低頭向花如雪問道:“阿菀的身份牌尋找多時,仍舊不見蹤迹,眼下該如何是好?”
“二爺不妨想想,她平日裏常去的地方,或是以前常去但自三小姐出事後,從未去過的地方。”白沐笙提醒道。
若事情如他們推測的那般,安木菀有意隐藏自己的身份牌,以此提醒他們安木萱的死有問題,那安木菀藏匿身份牌的地方,定與三小姐有關。
花如雪補充道:“還有就是自三小姐出事後,大小姐安木菀都有什麽異常的舉動?”
安二爺回憶了一陣,道:“阿菀這孩子一向冷淡,不與人親近,唯獨親近阿萱,自阿萱過世後,阿菀再不發一言。除此之外若說異常,倒是有一樁。”
花如雪和白沐笙安靜地等待着安二爺說話。
“阿萱自小最愛桃花,阿菀和榮哥兒曾親手爲阿萱種了一整院的桃花,那一院桃花自打阿萱死後,再未開過。”
“桃花?曾聽安木榮提起過桃花。”
從靈陰地宮回來後,在黎茳芷的院子裏,安木榮曾問過花如雪一個問題:明年桃花還會開嗎?
“二爺可查找過那院子?”白沐笙眉頭一皺,覺得事情并不簡單,“爲防萬一,我帶來了羅盤,可否借木菀身前的貼身物件一用?”
安木萱死去已久,氣息逐漸消散,羅盤無法追尋。現在距離安木菀的死亡時間不過半月,可用羅盤一試。
“那是自然!”
白沐笙開口,安二爺就是不願,也得願意。
白沐笙見花如雪對這羅盤分外好奇,好心解釋道:“每個人身上的氣息都不同,這羅盤會自動尋找與物件相同的氣息,以最濃烈的爲先。”
因此,所尋之人若是活着,這羅盤必定指向其位置。若是死亡,則會優先指向其常去的地方,或是貼身物件。
三人跟随羅盤的指引,最終在一處栽滿桃花樹的院子裏,尋到一個隔絕靈力的木盒。
木盒内一共四塊木牌,正是安木菀和安木萱兩人的身份牌。
被安二爺葬入墓園中的身份牌,果然是僞造的!
花如雪站在一旁,等待白沐笙和安二爺施展術法,好得知安木萱死亡的真相。
安二爺握着四塊木牌,老淚縱橫,随後在白沐笙的勸解下,他決定以要事爲先,遂親自展開了術法,揭開安木萱死亡的秘密。
術法展開,凄冷的桃花院瞬間變成陰風陣陣的煉鬼大陣,安木萱雙眼禁閉,端坐在祭台上,她身處最内圍,距離她三尺的地方,便是最中心的祭台。
細密的黑色絲線将最中心的祭台包裹成繭。
“安月明”雙手合十,嘴中喃喃道:“吾今以一百二十四位地靈之魂爲祭,并獻上半數修爲,願陣中人化作我族,成就鬼将之境!”
話音落下,幽藍色的鬼火從四面八方彙聚而來,最後緩緩來到安木萱身後。
鬼火爬過的祭台上,出現些許焦黑的痕迹,那些痕迹與花如雪初入高閣所見的完全相符。
畫面的最後,安木萱被鬼火完全吞噬,而最中心的黑繭也在這一刻碎裂。
花如雪隻來得及看清黑繭包裹的那人,臉上爬滿了黑色紋路,确切來說是一半臉。
“以人身化鬼,這鬼擁有人的身軀,不怪兄長查不到他究竟是誰。”白沐笙言語間滿是遺憾,就差一點,他就能看清祭台最中心的人是誰。
安二爺遺憾道:“我隻看得清那一半鬼臉。”
也說不上是看清,那半張黑紋密布的臉,着實讓人印象深刻。
“線索到了這裏又斷了。”花如雪回憶着安木萱死亡時的情形,一切都如她先前所想,煉鬼大陣在黎茳芷之前,還使用過一次。
上一次的祭品,有安木萱和鳳雅歌。
似乎所有與安木榮親近的人,最終都出現在了煉鬼大陣中。
“祭台最中心的修士,化作鬼族無疑。不管化作鬼族是不是他的意願,爲了觀雲城的安全,我們必須找到他。”白沐笙神情凝重,單是觀雲城中還有鬼族這一個消息,就足夠引起混亂。
更何況那還是個擁有人身的鬼族,說好聽點那叫仙鬼同修,在他不動用鬼族術法的情況下,根本無法辨别其真實身份。
他可以完美地隐藏在觀雲城中,不被任何人發現。
“聽鬼君話裏的意思,那名修士,似乎是直接變成了鬼将……”安二爺低聲道,一般世族也許并不清楚鬼族的修爲境界,但他被當作繼承人培養過一段時間,對鬼族有所了解。
這鬼族境界,分爲怨鬼、厲鬼、鬼将、鬼王、鬼君、冥主。
這鬼将又分上、中、下三品,鬼将若爲上品,非凡人之力可敵。
花如雪聞言面露難色,她總覺得這中間哪裏不對,鬼君楚明已獻出半數修爲,那他的實力大打折扣。集數位大乘期修士之力,定能勝他。
面對觀雲城諸多修士,他憑什麽如此硬氣?他憑什麽覺得蘇志一定會幫他,不會反水?
鬼君楚明究竟是什麽樣的鬼?莫不是他手中有蘇志的把柄?
“你覺得鬼君如何?”花如雪突然向安二爺問道,三人中隻有安二爺與鬼君楚明相處的時間最長,問他最爲合适。
安二爺雖然對于這個問題有些意外,但還是如實回答:“深不可測。”
“怎麽說?”
安二爺回憶道:“就拿阿萱的事情來說,姐弟之間親近些并不是壞事,起先我也沒有懷疑過什麽。直到有一次,安木榮突然說日後娶妻必定要找個跟三姐一樣賢良溫婉的。自此我便心存芥蒂,暗中留意着兩人相處中的細節,不時提醒他們互相遠離,不能過于親近。”
花如雪很快明白安二爺話裏的意思。
“安木榮說出這句話,必定是想引起你的懷疑。”
隻要安二爺心有懷疑,一見兩人的互動便會覺得不對。
安二爺管不着安木榮,隻能沖安木萱下手,他爲了“拆散”兩人,将會安排安木萱早些嫁入。
而這種做法,正中鬼君楚明的下懷。
自古這愛恨最是難解,“安木萱爲愛而亡”就是鬼君楚明安排好的一出苦情戲。
安木萱修爲不濟,不會出現在獸潮中,想借助獸潮打掩護,不可行。
安木榮花名在外,将安木萱的“死亡”與他聯系在一起,能起到兩種效果:一是加深安木榮荒唐的形象,二是讓安二爺與安木榮對立。
安二爺與安木榮對立後,鬼君楚明可以接着安二爺的手,讓自己之前選中的祭品,以更加正當的理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世間。
這招借刀殺人,暗度陳倉,不可謂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