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歸林深處是一片枯樹林,漆黑的樹枝被吹的嘎吱作響,仿佛下一秒便會折斷。
穿過枯樹林入眼的是一望無際的荒地,荒地中零星掉落着幾塊邊角鎏金的紅木牌,兩小塊木牌合在一起才能辨認出上頭的三個黑色大字是“侍劍宗”。
往西行三裏能看見一塊刻着“魔界”二字的界碑,界碑通體如墨約三尺高,界碑以東爲人界,以西即爲魔界。
源源不斷的魔氣正從界碑處湧入人間,但四周寂寂無聲未見一隻魔獸的身影,與被魔獸包圍戰況越演越烈的半月丘形成鮮明的對比。
界碑忽地熒光閃爍,隻聽“轟”一聲,濃郁的魔氣包裹着一隻巨型魔蛛出現在了無生機的荒地中。
魔蛛尾部泛着銀光的蛛絲沿着地面向東快速伸展,蛛絲出現在半月丘的瞬間,魔蛛幽暗的雙目亮起一道耀眼的紅光,那是魔蛛鎖定獵物的信号。
與此同時,半月丘上發生的一切,呈現在魔蛛眼前。在霜雪落下魔化的妖獸行動遲緩的間隙,不見道人睜開眼睛使盡全力手起刀落,以最快的速度斬殺身前的四隻魔化妖獸。
随着魔化的妖獸被一一斬殺,又一批低級魔獸蜂擁而至。花如雪隻覺得身上一涼,冰霜從頭到腳将她包裹的嚴嚴實實,她無力地掙紮了片刻,旋即陷入了昏睡。
銀色的蛛絲在混亂的魔獸間來回穿梭,随後穿過正準備結陣的人群悄無聲息地來到花如雪身側。
魔蛛雙眼的光芒又深了幾分,那一根柔軟的蛛絲随之分裂,從四面八方刺入花如雪身上那層如冰甲一樣的霜雪。
緊接着蛛絲似乎找到了那層冰甲最薄弱的地方,數白根蛛絲對準花如雪心口的位置,冰甲承受不住蛛絲一次又一次的進攻,很快出現一道細小的裂痕。
就在蛛絲穿過那層阻礙時,蛛絲突地變成了花如雪衣襟上的一點銀灰。
荒地上空,黑霧沉沉,一黑袍男子從天而降,他左手微微用力,下方的六級魔蛛便成了一團散開的魔氣。
“道一師弟?”
寂靜的荒地忽地響起一道蒼老的聲音。
黑袍男子右手一揮,空曠的荒地中憑空出現一位身着藍衣的少年。
陣陣狂風吹開黑袍男子身上的黑袍,露出男子俊朗的五官,眼前這人五官與蘇志一樣,但周身陰郁的氣質與青陽山上直言直語的蘇志天差地别。
蘇志眉頭一皺,對說話的人多了些反感。道一是他從前行走在修士界自取的道号,那個名字代表着他曾經的不堪,知道的人并不多。
“五級魔獸都能入人界,仙界當真是敗落了。”蘇志收回放在花如雪身上的神識,語氣中多了幾分嘲諷。
這話似乎在說:五級魔獸會進入人界,都是仙界的過失。
界碑上又響起那道蒼老的聲音,語氣中帶着些許讨好:“幸得師弟還在人界,能幫襯着些,琰兒可安好?”
蘇志斜睨一眼地上血流不止的少年,冷冷開口道:“死不了。”
藍衣少年腰間挂着一塊邊角鎏金的紅木牌,木牌正面寫着“侍劍宗”三字,背面刻着“子書琰”三字。
“子書一脈人丁稀少,自仙主大人羽化後,仙主之位一直空缺。琰兒的天賦千裏挑一,用不了多少時日便能飛升。”似是想到了什麽好事情,那道蒼老的聲音裏帶了幾分笑意。
蘇志冷眼瞧着,眼底的嘲諷更甚。仙界衆人個個修爲不俗,卻任由五級魔獸進入人界,甚至是六級魔獸,可見仙界衆人一心都用在争權奪位上,如同一盤散沙。
仙主子書钰原是侍劍宗嫡系弟子,他們便想從子書一脈中挑一位,擁立其爲仙主。
眼前這位叫子書琰的少年,被這些人教養的一心向道,心思過于單純,若日後真成了仙主,那實權必定落入這些人手中。
“大人可在仙界?”提起大人,蘇志一改輕蔑,言語間多了分敬畏。
“大人聽說有人獲得了劍仙傳承,便讓我帶一樣東西給師弟。”
說話間界碑熒光閃爍了三次,一隻蓋着布簾的籠子出現在界碑上空。
蘇志伸手接過那籠子,指尖微微挑起布簾露出籠子裏的玩意兒。見到那一抹熟悉的銀色,蘇志先是一愣,随後眼裏的敬畏更深。
“大人說了,不想看見第二位劍仙。”那道蒼老的聲音裏夾雜着幾分陰狠,似是回憶起了讓他咬牙切齒的人。
蘇志小心翼翼地收起籠子,随後又問道:“大人此刻在何處?”
“大人此刻正在魔界,師弟若是有要緊事情要見大人,我可代爲通傳。”說到“通傳”二字,那人的語氣裏莫名多了絲興奮。
仿佛見到大人,是件天大的喜事。
蘇志察覺到對面的人想要接近大人的意圖,嘴角挂起一抹冷笑。大人一向最厭惡修士,憑他也配?
“不必了。有這跑腿的功夫,閣下不如多出份力,莫讓這些魔獸過界,擾亂大人的計劃。”
話音落下,蘇志嫌惡地拎起地上奄奄一息的子書琰,向半月丘所在的方向走去。
穿過層層阻礙,蘇志一眼就看到了山頂上被冰霜緊緊包裹的花如雪,他又仔細上下打量了花如雪一番,忍不住吐出兩個字:“真弱。”
随後他眼眸半眯,眼底閃過危險的光芒。關于那籠子裏的東西,他想出了一個一石二鳥的計劃。
三日後,回蕩着魔獸嘶鳴聲的不歸林歸于沉寂。
顧清影望着山下逐漸消散的魔氣,有些不确定地問道,“結束了?”
力竭的衆人聞聲朝山下看去,放眼百裏内,沒有一隻野獸的身影。
“結束了。”白沐笙唇色蒼白,他體内靈力透支嚴重,如今當着一衆人人的面不得不将身體維持在少年時期,屬實有些吃不消。
魔獸的徹底消失代表着獸潮中期徹底結束。
顧清影聽到确切的話,隻覺雙膝一軟,一頭栽倒在地上,半張臉埋進了土中,他沖着黎楚所在的位置,挑眉道:“這局我赢了!”
“嗯。”黎楚半躺在地上,昂頭直視着頭頂上方的那片白雲,白雲的形狀恍惚中變成了黎茳芷的樣子。不,那輪廓比起黎茳芷更柔美幾分,是多年未見的母親的模樣。隻有在看到黎茳芷的時候,他才能回憶起母親的音容樣貌。
“你在看什麽?”顧清影艱難地翻過身,仰面看着難得的藍天白雲,露出劫後餘生的笑容。他盯着那朵雲半響才驚奇道:“這好像……阿芷?你看那高挺的鼻梁,狹長的眼睛,可不就是阿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