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龍緩緩開口道：“千年前人妖魔一戰，魔尊桀煞被封印後，我便在此守護天池，你們乍見這池水清澈透亮，實際上，這千年歲月裏，我能感知到泉水哪怕細到極緻的變化。”

夏吟安和霜月瑤睜大眼睛，試圖看清楚聖水的細節，然而不管如何觀察，兩人都看不出一點的端倪。

神龍低下頭，飲了一口聖水，随後接着道：“魔尊實力強大，縱使當年衆人合力設下化天大陣封印了他，千年已過，難保哪天封印松動，魔尊又将重現江湖，那帶來的，必是千年前那般生靈塗炭的景象。”

“而且，”神龍頓了一頓，“我發覺這池水的變化速度并不尋常，即使魔尊法力滔天，封印松動也不至于這麽快，所以我懷疑，人妖兩族内部有奸細妄想助推魔尊重現天下。”

聽聞此言，夏吟安和霜月瑤驚訝地對視了一眼，魔尊若是重現，必将掀起血雨腥風，這可是關乎四洲安危的大事。

見兩人錯愕的神情，神龍安慰道：“目前來看離魔尊掙脫封印還有相當的一段時間，隻是這次，沒有了劍聖、法神他們，若魔族重現，誰可以阻止他們呢。”

夏吟安心中一動，詢問道：“神龍大人，您說算上我見過兩個無當聖體，敢問還有一個是誰呢。”

神龍歪了歪頭，似是在拾起那遙遠的記憶：“那是三族大戰後的幾年，人族在天都舉辦了第一屆天龍宴，當時人妖兩族并沒有從大戰中恢複過來，人才凋零，青年才俊中有能力者寥寥，但是一位年輕人的出現改變了一切。”

“他也是無當聖體。”霜月瑤猜到。

神龍點點頭：“他叫柳子謙，那小子劍法靈三修，在擂台上神鬼難擋，最終奪下首屆魁首，但是他自視甚高，在此見面時并不讓我給他傳遞靈力，而是舀了一勺天池水便走了，不過他也确實有狂傲的資本，畢竟無當聖體千年難得一遇，從那以後他便創立了柳家。”

夏吟安與霜月瑤相視一眼，原來柳家的傳承是自那時起的。

“當年我被魔族所傷，在後方療養，并沒有參與了封印魔尊的最終一戰，由于劍聖夏武陽一人拖住了四大護法，法神蘇徐坤和以靈尊龜雖壽爲首的妖族高手才有機會聯合鎮壓了魔尊，可是那次大戰過後，魔尊雖被成功封印，其他人的屍首卻離奇失蹤，這也成了當時的一大謎團。”神龍慢慢地撲騰着翅膀，思緒似乎又被拉回到了千年之前的戰場上。

“我吸食天地精氣，壽命非凡，在這千年的悠悠歲月裏，熟悉的人一個個離去，獨留我一條老龍在這整天看着天池，人們都想長生不老，可卻又有多少人想過，這無盡歲月裏孤獨的悲傷。”神龍惆怅道。

夏吟安與霜月瑤默然。

“小子，無當聖體乃上古第一聖體，一定要好好修行，若魔尊重現，你會在其中起到舉足輕重的作用。”說罷神龍擺擺頭，示意他倆可以離去了。

兩人走出了青銅門，在門緩緩關閉的前一刻，他們仿佛還聽見了神龍那低沉的歎息聲。

走在來時的小徑上，兩人一前一後，默默無言，忽的霜月瑤開口道：“你是無當聖體的事情，我會幫你保密的，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哦對，還有那神龍知。”

夏吟安點點頭，忽然意識到他跟在霜月瑤的身後，便出聲回答道：“好的，謝謝你。”

霜月瑤停住了腳步，轉身面向夏吟安。

夏吟安顯然沒有料到這個動作，腳步沒有及時停下，差點便撞上了霜月瑤。

“你說，人活着是爲了什麽呢。”霜月瑤平常清冷的聲音，此時居然帶着一絲顫抖。

夏吟安意外地看着她，沒想到神龍剛剛的那番話真的對她産生了觸動，看來妖族公主冰冷的外表下，并不像外人所認爲的心如玄鐵。

略一沉吟，夏吟安回答道：“人這一世，把握不了的東西太多，我們能做的就是珍惜當下的時光，欣賞沿途的風景，無憾即是圓滿。”

霜月瑤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珍惜嗎……自己需要珍惜什麽呢，父親、表哥，還有……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走出了宮外，坐上了回程的馬車。

馬車上，兩人又是熟悉的沉默，在颠簸中，夏吟安率先開口打破了甯靜：“你之後有什麽打算呢。”

霜月瑤倚靠在窗邊，淡淡地回答道：“我和我表哥需要先去妖族見我父王，我拿到了天龍宴魁首，按照約定，他将不會限制我和表哥的自由，至于之後如何，我還沒想好。”

說罷她轉頭望向夏吟安：“你呢，你現在可是天下無雙的無當聖體，今後有何打算呢。”

夏吟安苦笑了一下：“這無當聖體目前肯定不能公開，我得在稷上學府修完最後一年的課程，之後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兩人随後又是一陣沉默，霜月瑤習慣性地從兜裏掏出一塊糖，夏吟安則輕輕撫摸腰間的夏家令牌，集中精力适應着體内靈力的變化。

很快馬車便到達了夏府門口，透過窗戶，夏吟安看到夏無殇夫婦、夏若冰和林文濤等人聽到動靜後都迎了出來，當然其中也包括了柳沐沐。

霜月瑤順着夏吟安的目光看去，見有這麽多人在迎接他，眼神中不由地閃過一絲落寞，她輕聲道：“去吧，這麽多人都在迎接你呢，回到學府好好修煉，争取下次見面的時候你的修爲能在我之上了。”

由于平時很少露出笑顔，霜月瑤努力地勾起嘴角，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擺擺手與夏吟安揮别。

夏吟安見狀也笑了笑，揮揮手示意告别，随後走下了馬車。

剛一下馬車，一群人等就嘩啦啦地圍了上來。

夏無殇夫婦關切地詢問道面見神龍的詳情，夏吟安将無當聖體隐去，隻描述了自己境界提升和浸泡天池水的相關事宜。

衆人紛紛爲夏吟安感到高興，這時夏若冰突然加大嗓門問道：“哥，我的秘籍呢。”

一旁的林文濤也趕忙附和道：“還有我的劍譜呢，你肯定搞了好幾本吧，别私藏着快拿出來，好東西就要給兄弟分享分享。”

在一片熱鬧中，夏吟安望向馬車離去的方向，目光所及處卻徒留空曠的道路。

想着霜月瑤剛剛與他揮手告别的場景，倏的，夏吟安心中掠過幾分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