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話一出,張青山第一時間阻止了準備殺人的漢子們。
“都收起刀,聽洛丫頭的話,後撤。”
漢子們這段時間,早已經養成了聽候命令的性子,轉身就大步撤離。
而何洛洛,在他們離開後,心念一動,就往黃泥地上潑滿了油。
頓時那些撲上來的難民,一踩在油上面,就重重滑倒在地,連站都站不起來。
原本就滑,腳底還沾了油,能站得起來才怪。
一時間,那些惡狼一樣想搶糧的難民,紛紛倒在了泥濘裏,烏泱泱的在泥濘地爬動。
即滑稽,又可笑。
不過這個法子,也隻能阻擋前面這一批人,後頭又一大波難民,朝這邊湧過來了。
好在這個時候,隊伍終于全部開動了。
距離一下就拉開。
這些搶糧的,人雖然多,可他們在泥地裏走幾步跌一跤的,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追得上了。
何洛洛便也回頭,追着隊伍而去。
隊伍一口氣,走出了一二十裏路,遠遠的把那些難民甩了下來。
大家夥兒這才敢松一口氣。
這個時候,牛蹄子上面綁粗布,也已經差不多掉了,速度也慢了下來。
不過雪也是剛剛融化,後面那些難民也是第一批來到這裏的人。
把他們甩掉之後,他們的隊伍已經遙搖領先。
速度縱使慢下來,也沒有什麽危險了。
“洛丫頭,還好你機靈。”宋高仍舊心有餘悸。
要不是洛丫頭的主意好,他們今天就全完了。
米糧被搶,還會被逼着殺人,不論是哪一條,都沒有活路。
月娘也是破天荒地,誇了何洛洛幾句。
她素來是打擊式教育。
做得好,就會說,“這麽簡單誰不會?”
做得不好就會說,“這麽簡單都不會,真沒用。”
正宗的打擊式教育。
這也是原主唯唯喏喏的原因之一。
也正因爲此,何洛洛才不想讓她教二丫三丫。
這種打擊式教育教出來的孩子,沒自信,沒自我價值。
她不希望二丫三丫變成這樣。
道路依舊沒變好,這一帶,全是這種黃泥地。
原本六七天的路程,他們硬是花了半個月,才抵達賀州州城。
到了這裏,隊伍就沒必要進城了,得轉道往北,前往溫嶺了。
到的時候天已近傍晚,隊伍便在城外駐紮了下來。
暫時還不能急着走,得去城裏買些東西,才能前往安置地。
獵戶村先前挨過搶,許多人丢了鋤頭柴刀。
沒有鋤頭柴刀,到了安置地如何開荒?
那裏可沒有現田給你種,沒有現房給你住,都得靠雙手修建,開墾的。
所以這些基本的工具,是一樣少不得的。
吳掌櫃他們是當晚就要進城了的。
他嶽家在賀州州城,也是做皮毛生意的。
這會兒大家夥兒,把他們一家送到了城門口,也是依依不舍。
鄭氏拖着趙氏和月娘的手,紅着眼圈說。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咱們也要分開了。這心裏,委實讓人難過。”
“難過什麽?”趙氏笑着輕拍鄭氏的手,“打這去溫嶺多近?路好走的話就一天時間,咱們有時間了就進城。你們閑着了,就去溫嶺玩,多容易的事?”
月娘也是笑,“趙弟妹說得對,你又不似王嫂子,去了京城那麽遠。說來,都算不上分别的。”
“好吧好吧。”鄭氏笑了起來,“等到安定下來,可别忘了來看望我們。”
“好好好,一準兒來。”趙氏笑着說,“我家小花跟你們老二媳婦學刺繡哩,總要上門來請教的。”
月娘也說,“往後咱們買東西,不得進城來買?有的是機會見面。别忘了我們的姐妹情份就是。”
“那哪能忘?咱們可是經曆過生死的患難姐妹,無論如何不能忘。”
一旁,吳掌櫃也是老哥哥一樣輕拍宋高和張青山的肩膀。
“到了安置地,遇到什麽困難,來城裏找我就是。”
“我老嶽丈家就在東安街,到了那裏一打聽,就知道了的。”
張小花跟她的刺繡師傅劉靈花,也有說不完的話。
劉靈花告訴張小花。
“姑娘家學好刺繡,有一技傍身,總沒錯。将來說不定真能如洛丫頭所說,開家繡坊,自己當老闆。”
“到那個時候,說不定會遇上比周公子更好的良人。”
與周家分開前,這小丫頭跟周陽那小子,連道别都沒有機會。
趙氏不肯讓張小花跟周陽走太近,而周老太太,也是不同意周陽娶張小花的。
所以這小丫頭與周陽的緣份,怕也是再難續了。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
一行人,因爲戰亂災荒聚到一起,如今分别也在情理之中。
風雨自有相逢,山海自有歸期,意難平終将和解。
在城外打住了一夜,第二天上午,村民們紛紛進城,購買短缺的物資。
月娘把小微微交給宋老太,過來找三個女兒。
她拉過二丫三丫的手,笑着問她們。
“二丫三丫,你們喜歡什麽顔色的衣裳?娘帶你們去買。”
二丫三丫忙搖頭,“不用了娘,大姐會帶我們去買衣裳的。”
大姐不喜歡她們跟娘走太近,所以她們也不想要娘給她們買衣裳。
月娘聽了這話,心裏有些難過。
也不知道洛丫頭跟二丫三丫說了什麽,連她們都跟自己越來越不親近了。
歎了口氣,走到何洛洛身邊,盡量放緩語氣跟她說。
“洛丫頭,一會兒咱們娘仨,一塊兒進城。我給你們三姐妹,挑幾件好看的衣裳。”
她這些天,也是反思過自己的。
她在洛丫頭面前,做錯過很多事,說錯過很多話,她希望能得到洛丫頭的原諒。
到底是她的女兒,她也希望母女的感情,能更深厚一些。
可何洛洛卻始終是不冷不熱,透着疏離感。
她搖頭說,“我們有銀子,我們自己去買就好。”
“我領你們去,我是你們娘……”
“不必了。”何洛洛絲毫沒被月娘眼裏的淚光打動。
“你要買的東西很多,也沒時間的,光衣裳,就得買一家好幾口的。真沒必要替我們操心。”
月娘知道她說的是實話。
這開春了,天氣很快會暖和起來。
一家人的衣裳,都得重新置辦。
可……洛丫頭這話,瞧着是替她着想,可她那冷淡的态度,分明就是她不肯,她不需要。
不需要她這個娘,來操心她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