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你這話什麽意思?”林錦兒聲音都變得尖厲起來。
“不就是些破鋪子麽,你去北鎮問問,現在誰還肯買?”
“連屋頂都卸掉了的,再落幾場雨雪,爛了倒了,送人都沒人要。”
“這廂我們想讨要,卻變得值錢起來了……呵,說到底,還是沒拿我們當親人,要是二丫三丫要,多貴你都給了吧?”
她是急狠了。
要不是再三保證能從何洛洛手裏拿到不少鋪面做嫁妝,李公子能這麽快跟她定親?
可如今,原本以爲一文不值的東西,何洛洛卻不肯拿出來,她能不氣?
林老太見林錦兒都要撕破臉了,忙罵住她。
“錦兒你閉嘴!”
“你表姐自是把我們當親人的,你斷不能說這樣的話。”
“那些鋪面,想必也是費心修起來的,再不值錢那也是洛丫頭的心血,她不舍得也是正常。”
訓斥了林錦兒幾句,老太太又展顔好聲跟何洛洛開口。
“洛丫頭,那這樣吧,你既然不舍得那麽多,那就每人給十間……其它那些嫁妝也就不必備了,倒省不少錢,你看怎麽樣?”
“不怎麽樣。”何洛洛直接拒絕,“鋪面我不可能拿出來給她們當嫁妝的,也從未這樣想過。”
“你……”林老太氣結,“你就這般不顧念親情嗎洛丫頭?”
“要我的東西我不肯給,就是不顧念親情了嗎外祖母?”
“哎唷,她們也沒要你别的啊。”林老太也是急得不行,“不就是幾間不值錢的鋪面麽,至于嗎?”
“至于!”何洛洛肯定道,“這鋪面你們覺得不值錢,可我覺得值錢可以了吧?”
林錦兒聽了這話,嗤笑出聲。
“表姐,你的意思是,你認爲值錢的東西就不可能拿給我們做嫁妝是嗎?呵,素日裏說得多好聽?都是一家人,都是親人……合着都是些漂亮話!”
林錦兒以前說話再難聽,何洛洛也沒往心裏去,此刻,她是真被這些話寒透了心。
“你想怎麽認爲由你了。”何洛洛滿不在乎地說着,然後把林錦兒手裏的嫁妝單子拿了過來。
“我眼下,手頭也緊,就是這上面列出來的這些,也拿不出來銀子買……你們既然不稀罕,那也不用到處去借銀子來籌備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她這段日子,對老太太芸娘她們,算是給盡了好臉,說盡了好話。
她不在家的時候,老太太和芸娘幾次想撬開她的門鎖,她也沒去計較。
想着她們是月娘的母親和妹妹,德性跟月娘應該也差不離,懷着對月娘的愧疚,一次次包容了她們。
可她一次次的包容,倒是換來了她們的得寸進尺和欲求不滿。
導緻從她手裏要東西,這般的理直氣壯。
即如此,那便撕破臉罷,她反正又沒什麽損失。
林錦兒氣得在身後跺腳,林老太比林錦兒到底懂得變通些,緊忙追上來,拉住何洛洛的手。
“好了洛丫頭,你表妹不會說話,你也是知道的,你就當她放屁好了,不必往心裏放。”
“鋪面你要留着,那就留着吧……嫁妝還是按照你寫的這個單子來……”
邊說邊從何洛洛手裏,又把那嫁妝單子拿了回去。
她雖然不識字,但剛才林錦兒念了一些,這上面也列得滿滿的,粗略估計至少得花一二百兩。
雖然不多,但對鄉下人來說,算體面了,所以自然是不能不要的。
何況不要她的,還能空手嫁出去?
她反正是拿不出錢給她們娘倆置辦嫁妝了,鋪面洛丫頭又咬死不給,還是就勉爲其難,收下洛丫頭這嫁妝單子吧。
見芸娘打屋裏出來,老太太便又把單子遞給她。
“芸娘,你看看還缺什麽,叫洛丫頭添上去。”
何洛洛也是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了自己的脾氣。
她當初,就不該給出那麽多承諾。
也是月娘的猝然離逝,導緻她悲痛之下,才會對月娘的這些親人過份地包容!
芸娘方才,也躲在一邊看了許久了,什麽都聽到了,知道若還堅持要鋪面,恐怕出嫁就一擡嫁妝都沒有了。
雖然不情不願,但還是拿起那單子看了一遍。
“這,沒有嫁衣和頭面首飾啊……洛丫頭,嫁衣頭面首飾,可都是娘家人準備的,最好去錦衣坊定制,那的質量好。”
“還有拔步床,太師椅這些家具,也沒有,也得備上。材質的話不能太過普通,至少得是紅木的。”
“其它也差不多了……對了,洛丫頭,鋪面你不舍得給,那就算了,把北鎮的胭脂鋪和首飾鋪給我和錦兒做嫁妝吧,總歸也是月月賠錢,送給别人别人還不稀得要的,給我們,倒是卸下你的負擔了。”
何洛洛差點被芸娘這番話給氣笑。
“姨母,許願去廟裏,别對着我說哈。”
她剛才,還想着隻要她們不觊觎她的鋪面,這些嫁妝備便備吧,這廂聽了芸娘的話,那是一個子兒都不想出了。
芸娘對她的話,挺驚訝的。
“洛丫頭,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你問問林若瑤若出嫁,她那個知府舅舅會不會給她備這麽多嫁妝吧。”
芸娘被這話堵了一下,馬上又笑着開口。
“洛丫頭,這怎麽能比呢?整個溫嶺,誰不知道你重情重義?如今你給姨母和表妹備的嫁妝,那自然是越豐厚越好……這樣你的名聲才會好,個個都會誇你!我和錦兒嫁進李家,也有底氣。”
“再說了,李員外可是林州有名的老商人了,你嫁妝給得多,他能不往心裏放?今後有賺錢生意必定帶着你,你花出去的錢,一定可以百倍千倍地賺回來的,半點不會虧,你放心。”
何洛洛忍不住笑了出來。
“李員外那麽會做生意,也不會在意你們這點陪嫁的。”
說着打芸娘手裏抽過那張嫁妝單子,嚓嚓幾下就撕了。
芸娘愣住了。
洛丫頭以前多好說話?今日怎麽不聽哄了?
何洛洛也不理她,告訴林老太。
“外祖母,我娘早已外嫁,且又已經不在了,說來我也算不得姨母和表妹的娘家人。”
“既然如此,那她們的嫁妝我來準備也不合規矩,所以這嫁妝,還是您來準備吧。”
說完何洛洛也不管張口結舌愣在那裏的幾個人,徑直進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