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家村，孫家老宅。
蘇氏抱着永哥兒叫的小閨女，黃氏領着小虎鳴撿着黃豆。
黃氏耐心地教導：“虎鳴啊，這種扁扁，黑黑的挑出來，壞掉了，要扔掉，知道沒有？”
小虎鳴乖巧地回答：“太婆，我知道了。”
蘇氏偷偷地瞄了一眼小虎鳴，撇了撇嘴，家裏又多了一個吃閑飯的。
蘇氏随意地問：“阿娘，山子應該考完試了吧？應該出結果了吧？山子什麽時候回家啊？”
蘇氏整日挂念着孫山，愁孫山吃不好，穿不暖，睡不熟。千裏迢迢到京城，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道過得怎樣？
如果高中，自然高興，萬一落榜，山子會不會傷心欲絕？
聽說每當放榜，不少落榜的考生會想不開去跳河。
也不知道京城的貢院外面有沒有河呢？萬一山子想不開，跳下去怎麽辦？
孫大力，桂哥兒爲人木木獨獨，一點也不機靈，要不是力氣大，才不讓他們跟着去。
至于南哥兒，是稍微醒目些，可力氣小，萬一攔不住，怎麽辦？
越臨近放榜，蘇氏想得越多。
還時不時到野豬坡祭拜，希望家公能保佑山子。
黃氏想了想說道：“山子什麽時候去京城的？”
在一邊撿豆子的虎鳴脆生生地說：“太婆，山伯是去年八月份去京城的。”
虎鳴之所以記得，是孫山臨去京城來了一趟楊家，來探望楊地主。
隻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楊地主在孫山走後不久就去世了。
八月初去的，如今四月底了，這麽一算，發現孫山離家已經很久了。
黃氏擔心地說：“聽山子大姑說考試結果一般在三月份就出來，如今四月了，早就考完了，也知道結果了。山子應該快回家了。”
蘇氏小聲地問：“阿娘，不知道山子能不能高中？哎，結果都出來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傳到我們這裏。”
京城實在太遠了，是蘇氏想象不出的遠，至于什麽時候有結果，蘇氏一點也不了解。
正在撿豆子的小虎鳴擡起頭，大聲地說：“阿奶，山伯一定能高中，他是我們這裏最聰明的人。山伯不僅會高中，還會做大官發大财，光宗耀祖。”
楊地主去世前，整日教導虎鳴，說孫山是黃陽縣最厲害的人，虎鳴要好好聽孫山的話。
如果有什麽困難的事，就去孫家村找孫山。
還說孫山和虎鳴父親是好同窗，好朋友，好兄弟，要好好珍惜跟孫山的關系。
于是虎鳴在楊地主死後，非常醒目地跑到孫家村，之後在孫家村生活了。
蘇氏滿意地看了看虎鳴，這個吃閑飯的總有點用處，會說話，會哄人。
甭管是孫山能不能高中，起碼這一刻聽到這樣的話，蘇氏非常開心。
黃氏慈愛地看着虎鳴，摸了摸虎鳴的小腦袋，笑着說：“小孩子說話最靈，虎鳴都這麽說了，山子肯定高中。”
頓了頓，随後轉過頭，對着蘇氏說：“山子科舉這事，你不要在村裏到處說，免得一些長舌婦亂說話。”
萬一落榜呢？豈不是惹人笑話。
雖然現在沒人敢當面笑話他們老孫家，但背地裏，還是少惹閑話。
蘇氏連忙說道：“阿娘，我哪裏有說過山子高中的事。”
随後想到什麽，着急地說：“阿娘，你要話一下山子他三叔，整日在外面吹水，說山子這次赴京趕考一定能金榜題名，不少人還特意過來問，說山子什麽時候出結果。”
蘇氏哪裏敢亂說話，事關她兒子的事。
倒是孫三叔和孫三嬸在外面收山貨，到處亂說，還說他們孫家老宅上面有頂若隐若現的官帽，肯定遠在京城的山子考上進士了，正準備做大官人。
孫三叔和孫三嬸整日在外面吹水，越吹越浮誇，背地裏不知多少人正準備看笑話呢。
蘇氏這麽一說，黃氏冷了冷臉，嚴肅地說：“等晚上吃飯，我得找叔文兩口子聊一聊。有些飯不能亂吃，有些話更不能亂說。”
虎鳴懵懵懂懂地聽着黃氏和蘇氏的話，随後說道：“太婆，阿奶，我也不亂說話。”
黃氏看到白白淨淨，斯斯文文，乖乖巧巧的虎鳴，慈愛地說到：“好虎鳴，是個好孩子。”
蘇氏撇了撇嘴，好是好，再好又怎樣？
無父無母，還無祖父祖母，命格十足十的硬。
蘇氏真不想讓這種“克親”的小孩子留在家裏。
奈何孫山臨走之前對孫伯民說過，如果楊地主身體不好去了，而楊家大兒對虎鳴不好，就讓虎鳴留在孫家，他們孫家不缺這口飯吃。
蘇氏可不樂意，婉轉地說虎鳴是楊家的孩子，哪能在孫家養。就算楊大郎不介意，楊家族裏也肯定介意。楊家明明有能力養孩子，反而讓孫家養，這說出去多難聽，有損楊家村的聲譽。
然而孫山直接讓孫伯民對楊家族親說：虎鳴冰雪聰明，孫山看上了虎鳴，想好好培養。跟在孫舉人身邊，虎鳴成才的機率高，總比留在楊家村好。
萬一虎鳴在孫舉人的教導下，不說考上舉人，就算考上秀才，楊家村也受益良多。
孫伯民這麽對楊家族親一說，那邊歡天喜地地把虎鳴送了過來。
這哪裏是落楊家的面子？這是擡舉楊家的面子。
孫舉人都覺得楊家虎鳴有前途，這高看他們楊家的孩子，十裏八鄉說不定羨慕嫉妒恨。
當然楊家族親更希望虎鳴搭上孫舉人的關系，好讓楊家村和孫家村緊密連接，最好兩個村能結秦晉之好。
果然虎鳴被孫山看中，細心培養的消息傳出去後，第一個有意見的是孫家村。
村長和族老還親自上門，問虎鳴哪裏好？爲什麽培養外村娃子，怎麽不培養本村娃子？
孫伯民嘴笨，不知道怎麽說。照顧虎鳴，完全不是他的意思，是孫山吩咐這樣對外說的。
孫伯民哪裏知道虎鳴好不好。
隻好推脫說這是孫山的意思，等他回來再跟族裏一一說明。
村長和族老見孫伯民的确說不出所以然，隻好默默地離開，等着孫山歸來。
同時也讓父母嚴格管教娃子，等孫山回來，說不定被看上，前途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