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能力的人難道還擔心考試?”何文不假思索道。
“那朝廷選才,該選擇什麽樣的人?”三皇子繼續追問。
“自然是德才兼備者!”
三皇子笑着搖了搖頭。
陳清岚也不禁揉了揉眉心。
李小雲和趙钰也靠在椅子上,沉默不語。
何文察覺到幾人的變化,便看向三皇子問道:“這有何不妥嗎?”
“自然沒什麽不妥!”三皇子笑道,“但請問何兄,德才兼備者,陳國有多少人?”
“這……”何文剛剛開口,就說不下去。
“看來何兄也知道這種人有多稀少了!”三皇子說道。
何文隻好回到之前的問題,“但這和你洩露會試試題有什麽關系?”
“我隻是想說明,科舉這一條路不行!”
看見何文和陳清岚的面色變化,三皇子才繼續解釋道,“飽讀詩書,皓首窮經之人,可能對于政事一竅不通。這種儒生隻會誤國。”
“現在的科舉講究策論,皇兄僅僅因爲一些腐儒就把這條路否定,未免有些偏激!”陳清岚低聲說道。
三皇子搖了搖頭,說道:“策論也不過是些高談闊論罷了!真正可行的寥寥無幾。”
“所以你就可以将試題洩露出去?”陳瑾華譏諷道。
“這也隻是權宜之計!”三皇子解釋道,“我之所以說這麽多,隻是想說明科舉沒那麽正确。所以我不認爲把試題洩露出去是多大的事情。”
“權宜之計?”陳清岚皺眉問道,“不知道皇兄下一步怎麽打算?”
“陳國曆來都是科舉取士,這樣未免有些單一。而且還不能得到合适的人才。所以我計劃按照不同的官職,使用不同的方法選取人才。”
“展開說說吧!”陳清岚繼續說道。
“就拿工部來說,讓隻會通讀經史的儒生去合适嗎?他們知道怎麽樣能降低一個宮殿的成本、怎麽做能在工期内疏通河道嗎?”
陳清岚沉默不語,何文也無話可說。他們其實也知道,那些隻會死讀書的人是做不來這些事情的。
一旁的李小雲則是饒有興趣的問道:“那三皇子打算怎麽做?”
“工部的官員,應該選擇那些擅長算術之人!”
這話不禁讓李小雲眼睛一亮。
而三皇子則是繼續解釋道:“涉及到施工的工期、損耗、成本……這些都需要好好計算。成本和工期不會因爲你宣講仁義就改變,隻有實打實數字。所以工部官員,應該是在算術一道精通之人方可擔任。清岚,你知道工部一年浪費了多少銀子嗎?”
“這個确實不知!”陳清岚回答道。她其實也察覺到有時候工部的辦事很低效,但還真沒有去仔細調查過。
“看看這個吧!”三皇子說着便從懷中拿出幾張紙,“就拿去年永和宮的建造爲例,前期需要将一些廢料處理掉,然後他們就花了一個月将這些東西搬出去。結果後面修建到一半的時候,發現這些東西又可以拿來利用,于是又花了一個月把那些東西搬回來。這樣一來一回,不僅耗費時間,還浪費了不少銀子。這還隻是其中一點。你在看他們的人員安排,明顯就不合理,換一種安排,效率就能明顯提高。”
說完,三皇子還給陳清岚指了指紙張的一角。隻見那裏寫了一種更合理的分配方式。
“如此一來,僅僅永和宮這一個項目,就多花了五萬兩銀子。”三皇子最後總結道,“更不用說其他地方了!這裏是京城,中間的官員不敢耍小動作,尚且浪費了這麽多。要是到了地方上,經過了官員的層層盤剝,恐怕不止浪費銀錢,工程的質量估計也不能保證。”
陳清岚有些失落的将紙張遞給一旁的何文,“沒想到問題這麽嚴重!”
她之前雖然參與過一些政事,但這确實是她沒接觸過的。
何文看完後也是說不出話。
“沒想到三皇子在算術上如此精通!”李小雲笑道。
“仙師過譽了!”三皇子客氣道,“也是因爲我平時和工部接觸的比較多,所以對這些情況了解的也多一些。”
“所以皇兄認爲,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就是招收算術上的人才?”陳清岚問道。
“是的!”三皇子點頭道,“隻有實際處理過這些事情,才能意識到算術對工程有多重要。以前的工部官員,雖然也懂算術,但都是進入工部後才開始學習。他們雖然在科舉前也了解一些,但因爲科舉不考,他們便沒上心。這樣造成的結果,就是他們連賬目都算得一塌糊塗。”
“如此說來,确實應該重視算術。”何文贊同道。
三皇子看了何文一眼,然後補充道:“其實不僅工部,戶部也同樣如此。每年的稅收和支出,都需要用到算術。這才是這些部門需要看重的。”
“縱使這兩部需要算術方面的人才,也不能就此舍棄科舉吧!”陳瑾華說道。
“四弟别急!”三皇子對陳瑾華笑了笑,然後說道,“我還沒說完呢!接下來的兵部,需要的自然是知曉軍事之人,而刑部之人,則首先要以刑法爲主。就拿一個小小的縣令來說,他很多情況下需要處理案件。如果隻知道四書五經,是斷不好案的!”
陳清岚若有所思,問道:“所以皇兄打算怎麽做?”
“改革科舉,具體來說,将科舉分成幾類。算科一類的學子,以後在朝爲官便主要在戶部和工部;刑法一類的學子,以後便在刑部任職;兵法一類的學子,以後就去兵部。”
“禮部和尚書省呢!”何文發現三皇子還沒有說這兩個關鍵的地方。
雖然禮部沒有實權,相對來說沒那麽重要。但尚書省的實權可是比六部還要高。
“這兩個地方,自然還是需要以儒家爲主。但在以往的基礎上,需要加入算術、刑法和兵法。禮部可适當松一些,但尚書省卻不能,隻有對這些都有所了解,才能正确做出決策。當然了,這裏隻是要求他們了解而已。像算術的難度,自然要比那些專門開考部工部的低一些。”
看着侃侃而談的三皇子,陳清岚隻能沉默不語。因爲在内心深處,她是認同這樣的做法的。
“不管用什麽方法取士,洩露試題就已經讓這件事情變得不公平。”何文說道,“如果連最基本的公平都做不到,更不用提改革科舉了!”
三皇子笑了笑,“我也知道這件事情不對,但有些事情,該做還得做!不然父皇可不會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