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熹的晨光穿透濃稠的霧霭,彌散在靜谧的岩洞四周。
洞中一隅,小家夥緊緊揪着身上的獸皮被,指節泛白。白皙如玉的手背上,青色脈絡盡顯。光潔的額頭布滿了細密的汗珠,眉頭痛苦地皺成一團。
雪辰剛邁進洞内,便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異樣,心裏驟然一緊。
他疾走幾步,帶起一陣風,俯身屈膝,動作輕柔又帶着急切,将她連人帶被穩穩抱起。
輕拍她毫無血色的小臉,語氣不自覺放輕,卻依舊難掩急促:“醒醒,汐汐——”
見她潔白的貝齒死死咬住下唇,唇瓣已然泛起血絲,雪辰俯身在她唇角輕啄,聲音裏滿是疼惜:“汐汐,别傷害自己……”
終于,懷裏的人眉頭漸漸舒展,緩緩松開了唇。濃密的睫毛顫動着睜開,眼角蓄積的淚水再也承受不住,如破碎的珍珠般簌簌滾落。
洞頂漏進的光線讓汐語不适地眯了下眼,再次睜開時少了幾分恍惚,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迷茫。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之人,紅腫的唇瓣微顫,沙啞的嗓音呢喃着:“雪哥哥——”
碧瞳中閃過一抹憐惜,雪辰輕聲開口:“汐汐,做噩夢了嗎?”
汐語默默垂眸,像受驚的小鹿般窩進他懷裏,緩緩閉上眼睛,耳朵緊緊貼住溫暖有力的胸膛,低低嗯了一聲。
纖細的雙臂環住他的背,不自覺地緊緊揪住他的獸皮衣。雪辰垂首,在她額角落下一吻,溫柔低語:“别怕,雪哥哥陪着你。”
懷裏的小腦袋在他胸口輕輕點了點,雪辰的心瞬間一片柔軟。
金色的陽光傾散進洞内,籠罩在緊緊依偎的兩人身上,投下一片靜谧的剪影。
汐語心裏平靜了許多,擡眸見他眼底落下一小片暗影,伸手輕撫他的碧瞳,關切問道:“有沒有受傷?”
話落微微直起身子,目光急切地在他身上掃視。
雪辰輕輕按下她的肩,語氣輕松:“雪哥哥好得很,”說完,像個貪戀溫暖的孩子般,埋首在她馨香的頸窩輕輕摩挲,嗓音裏滿是眷戀:“再讓我抱一會兒。”
聞言,汐語乖乖地窩回他懷裏。
雪辰眸中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憂色,思緒飄遠,想到墨枭的話:
“汐兒的治愈力似乎出了問題,别讓她難過。”
他緩緩垂眸,不着痕迹地打量她眼尾的一抹紅,薄唇緊抿。
————
山巅之上,微風吹拂,一隻身形矯健的雪狼傲然而立。
他的皮毛在日光下閃着細碎的銀光,碧如玉石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幽邃的光芒。
雪辰緩緩閉上眼,周身氣息陡然一變,周圍的空氣仿佛都被調動起來。
他集中全身的力量,将感知鏈如漣漪般擴散開去,試圖捕捉周圍每一絲生命的迹象。
片刻後,綠眸驟然睜開,銳利的光芒一閃而逝。胸腔微微起伏,從鼻間緩緩噴出一口氣,随後如離弦之箭般,向着山下疾馳而返。
岩洞外。
嬌小玲珑的人兒靜靜依偎在墨枭身側,懷中抱着可愛的靈獸,時不時用腦袋蹭蹭她的手臂。
小家夥雙眸澄澈如水,不時向遠處眺望,眼中透着一絲不安。
幽深的墨瞳如寒夜中的深潭,正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
晨起時他在洞口生火,兩人的對話傳入耳中,讓他瞬間知曉,她又一次陷入了可怕的夢魇。
想到這,墨枭面上冷意漸濃。
他的眼神愈發冰冷,隐隐透着幾分肅殺之氣。
雖不清楚那人究竟暗中做了什麽手腳,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此事必與月白脫不了關系。
月白,那個人向來神出鬼沒,行蹤飄忽不定,讓人難以捉摸。
而此刻,小家夥明顯神思不定,心事重重。他心裏明白,這件事錯綜複雜,恐怕解鈴還須系鈴人。
————
霜魄祭壇。
石碑前,一襲白衣的男子盤膝而坐,清淺眉宇間浸染霜雪,讓本就清冷出塵的人,憑空添了幾分涼薄的寒意。
男子周身氣息内斂,掌心隐有光芒閃爍。
就在他收掌準備起身的瞬間,面色陡然一白,猛地側身吐出一口鮮血。
月白眉間微皺,緩緩攤開手掌,一縷濃郁的墨色在掌心一閃而逝。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心底暗忖: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麽花樣。
目光落在雪地那抹突兀的殷紅上,隻這片刻的功夫,便已印染出一片凄美又詭異的赤色霜花。
他定定望着,心底罕見得生出一股恐慌的情緒,如潮水般襲上心間。不由自主地擡起頭,向着南方遙望而去。
————
獸族部落再度踏上了歸途。
爲免再遇伏擊,每前行一段路程,雪辰都會提前探查,确保沒有異常後,才會向隊伍發出繼續前進的信号。
汐語慵懶地趴在雪狼寬闊的背上,把臉深深埋進蓬松又柔軟的毛發中,發出一聲滿足的喟歎。
雪狼碧瞳中湧起一抹笑意,不經意間睨了一眼坐在黑蛇背上的靈獸,笑意瞬間收斂了幾分。
曉瞳輕輕擡了擡眼皮,目光卻并非落在他身上,那雙明亮的異瞳緊緊盯着不遠處的一棵古樹,緩慢地眨了眨眼。
茂密的枝葉掩映下,一個身形壯碩的雄性正屈膝蹲在枝桠間,茶色瞳眸一眨不眨地注視着雪狼背後的嬌小人影。
狼洱已死,他早該離去。
可是,那縷詭異的黑氣......
俊朗的臉龐閃過一絲落寞,她變得越來越神秘,他們兩人之間似乎也越來越遠。
如今,潛藏的危險始終環繞,即便明白他或許做不了什麽,但心底依然自私地想遠遠守望着她。
從前,他從不敢奢望在她身邊占據一席之地,可那日親眼目睹她破碎絕望的模樣,那個讓她痛苦的根源,都讓他隐隐生出一股渴望,甚至不再滿足于現狀。
————
夜涼如水。
汐語側身偎依在墨枭懷裏,小手随意搭在男人健碩的胸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頸窩處細膩的肌膚紋路。
洞外,夜鹄的啼鳴劃破寂靜的長空。
墨瞳中悄然染上一抹憂色,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小家夥有些恍惚的眸子上,輕聲問道:“汐兒,還不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