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冰窟裏的寂靜被徹底撕碎。
巨蛇周身的氣息陡然暴漲,原本平穩的寒氣如同被投入烈火,轟然炸開。
包裹着他的冰層先是發出 “咔嚓” 的脆響,細密的裂紋如蛛網般蔓延,随即在一聲震耳的轟鳴中徹底崩碎!
冰晶四濺,如同漫天飛雪,在晨光中折射出璀璨卻危險的光芒。
巨蛇緩緩擡起頭顱,三角形的蛇首在碎冰雨中微微轉動,鱗片摩擦着地面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的目光越過層層冰岩,穿透呼嘯的風雪,精準地投向山腳下的方向。
那對冰冷的豎瞳裏,罕見地漾開一絲極淡的漣漪——那是壓抑了許久的思念,像冰層下湧動的暗流,終于在蘇醒的瞬間悄然浮現。
巨蛇尾部猛地一擺,龐大的身軀如黑色閃電般在冰窟中遊走,鱗片劃破殘留的冰屑,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殘影,朝着雪山之外的世界疾速遊弋而去。
冰窟裏隻剩下尚未落盡的碎冰,在寒風中輕輕碰撞。
巨蛇龐大的身軀在雪地上碾出深深溝壑,鱗片擦過冰晶的脆響突然戛然而止。
他驟然昂起布滿玄色紋路的頭顱,豎瞳中寒光乍洩,死死鎖定天幕。
數道黑影破開雲層疾射而來,帶起的勁風卷得雪沫紛飛。
飛鷹戰士斂翅落地,單膝觸雪聲裏混着恭敬的低喚:“城主。”
蛇吻開合間吐出血紅信子,墨枭聲音裹挾着冰碴般的冷硬:“我不在時,汐兒如何?”
部下們對視一眼,羽翼微微顫抖:“回城主,出事了……”
聽完來龍去脈的瞬間,巨蛇周身騰起肉眼可見的寒氣。
他細長的瞳孔驟然收縮,沉吟片刻後尾尖重重拍擊地面,震得積雪四濺:“傳令!封鎖據點周遭百裏,掘地三尺也要揪出造謠者!各崗哨盤查外來人員,嚴禁大規模獸人湧入!”
飛鷹們振翅離去的刹那,墨枭已化作一道黑色閃電,蛇身劃破雪幕的速度竟比鷹隼更快。
據點大門外,鷹一望着天邊掠來的黑影猛地躬身,膝蓋撞在凍石上發出脆響:“恭迎城主歸位!”
此起彼伏的跪拜聲浪裏,獸人們驚恐地仰起頭——那盤踞在門楣巨石上的黑曼巴蛇足有十丈長,幽墨豎瞳掃過之處,喧鬧如潮的人群瞬間被無形的威壓扼住喉嚨。
“聽着,”墨枭的聲音在雪谷中回蕩,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以萬獸城城主之名立令:‘神女’汐語,乃我墨枭此生唯一伴侶。傷她者,我必傾全城之力踏平其族;辱她者,定教其嘗盡萬蛇噬心之痛!”
治療洞穴内,汐語正垂眸爲凍傷的幼獸敷藥,雪色輕紗下的側臉沾着幾點藥汁。
白烈挺拔而立的身影映在石壁上,警惕的目光如獵鷹般掃過每道投來的視線。
獸人們望着她素手翻飛的模樣,眼中翻湧着近乎狂熱的孺慕。
端着托盤的離落突然捏碎了手中的藥碗,碎裂聲裏,他冰刃般的眼神掃過人群:“再敢亂看,剜了你們的眼珠子!”
喧鬧剛歇,一道黑影已裹着寒風掠過。
衆人隻覺眼前一花,原本在分發藥劑的汐語已消失在原地,唯有飄落的藥草還在地上打着旋。
被裹挾在熟悉的涼意裏,汐語仰頭便撞進一雙沉郁的墨瞳。她面紗下的唇角瞬間揚起:“墨枭?你冬眠醒了?”
隐秘洞穴的石壁泛着溫潤光澤,墨枭指尖撫過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喉間發出低啞的質問:“多少天沒合眼了?”
“我沒事......”汐語下意識垂眸想遮掩疲憊,卻被他牢牢捏住下巴。
“從今日起,你住在這裏。”墨枭摘下她的面紗,指腹摩挲着她蒼白的唇瓣,“外面的事,有我。”
汐語猛地擡頭,鬓邊碎發掃過他的手背:“可那些受傷的獸人......”
“這洞穴特殊,除了我,誰也找不到入口。”墨枭打斷她的話,聲音裏帶着不容抗拒的強硬,“三餐我會親自送來,你隻需待着。”
“墨枭!”汐語蹙眉想掙開他的手,卻被他扣得更緊。
他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吻,帶着他獨有的涼意和不容錯辯的溫柔:“汐兒,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
轉身離去時,他刻意沒有回頭。
汐語追到洞口的瞬間,兩名守衛已如磐石般堵住去路,冰刃交叉的寒光映着他們低垂的頭顱:“汐主子,城主有令,您不能出去。”
紗裙被洞外寒風掀起一角,汐語望着空蕩蕩的據點,忽然發現自己連他離去的方向都辨不清了。
原本因他歸來滿心歡喜的心情,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禁閉打得七零八落。
議事洞穴内,篝火噼啪舔着岩壁。
墨枭正低聲向鷹一部署要務,洞外突然炸響急促的腳步聲,裹挾着怒喝穿透石縫:“黑皮蛇!你什麽意思?剛回來就找茬?”
離落與白烈一前一後撞入洞内,前者那張雌雄莫辨的臉上,怒意如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射向墨枭;白烈緊随其後,陰沉的面色像積了三日的雷雨雲。
鷹一躬身退去,墨枭漫不經心地掃過離落,語調平靜得像凍住的湖面:“我隻是确保汐兒安全。”
“把人鎖成金絲雀,連開窗的自由都掐了——這叫保護?是強盜!”離落的聲音陡然拔高,尾音裏淬着火星。
“你帶她回深海就不是囚禁?”墨枭掀起眼皮,冷笑如冰錐,“不過是換個更寬敞的牢籠罷了。”
離落被噎得喉頭發緊,猛地梗起脖子:“那也是你們沒用!護不住她!”
洞外的雪辰正欲踏入,聞言如遭雷擊。他的腳釘在原地,垂在身側的手攥得指節泛白,骨縫裏滲出的寒意幾乎要凍裂周遭的空氣。
白烈眼角掃過洞口微動的陰影,煩躁地踹了腳石壁:“都什麽時候了,還有閑心内讧?”
他轉向墨枭,聲音砸得地面發顫,“就算知道你護着阿語,也不能把人當小獸圈着!你走時怎麽說的?要顧着她的心!”
話音未落,白烈已轉身撞開獸皮簾,與洞外僵立的雪辰擦身而過時,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暮色漫進洞口時,飛鷹撞開獸皮簾的聲音驚飛了洞頂栖息的蝙蝠。
“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