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語睜開眼,周遭是潑墨般的黑,伸手不見五指。
心髒像被無形的手攥緊,她渾身一顫,猛地坐起身,後背撞在冰冷的床柱上,發出輕微的悶響。
“醒了?”
帶笑的嗓音憑空鑽入耳膜,汐語心跳驟然失序,擂鼓般撞着胸腔,卻又奇異地松了口氣——至少不是她獨自一人困在這密不透風的黑暗裏。
“你又在搗什麽鬼?”她柳眉緊不蹙,循着聲音來源揚聲道。
“怕黑?”那漫不經心的調子頓了頓,低低的笑聲裹着暖意滾過來,“還和小時候一個模樣。”
汐語抿住下唇,沒有接話。隻是不自覺地蜷起膝蓋,雙臂環住小腿,将臉深深埋進膝間,仿佛這樣就能隔絕眼前的濃稠黑暗。
夜淵在暗處将她緊阖雙眼的模樣看得真切,那微微顫抖的肩頭洩露了極緻的恐懼。他收了逗弄的心思,指尖微動。
耳邊掠過極輕的破空聲,汐語下意識睜眼,呼吸瞬間凝滞——雕花白玉床懸着水色紗幔,紫檀木梳妝台上擺着嵌寶石的鏡匣,推開的窗外是翻湧的雲浪,整座宮殿似的樓宇竟浮在雲海之上,檐角銅鈴在風裏輕輕搖晃,卻聽不見半點聲響。
她正怔忡間,夜淵已端着玉碗走近。碗沿蒸騰的白氣裹着藥香,在鼻尖纏繞不去。
“比起那潮乎乎的洞穴,這裏還算入眼?”他的聲音裏帶着不易察覺的試探。
汐語猛地回神,苦澀的藥味直沖腦門,她下意識皺了皺鼻子。
這味道像沉在記憶深處的碎片,熟悉得讓人心頭發緊。她擡眼瞥向夜淵,他眼底盛着細碎的笑意,像揉碎了紅寶石的光芒,卻讓她心口沒來由地漏跳一拍。
“想起來了?” 夜淵将她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笑意更深了些,把玉碗往她面前遞了遞,“是自己乖乖喝,還是要我親自動手?”
汐語眉頭幾不可察地跳了跳,語氣裏帶着幾分倔強:“就算不喝這東西,我難道還能長出翅膀飛出去?”
夜淵勾了勾唇角,沒再說話。他仰頭含了一口藥汁,目光鎖住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不等汐語反應,他已俯身捏住她的下巴,溫熱的唇瓣驟然覆上。
汐語驚得渾身繃緊,慌忙掙紮,手腕卻被他牢牢扣住,反剪在身後。
陰影鋪天蓋地壓下來,苦澀的藥汁混着他身上醉人的蓮香,一點點渡進她唇齒間。心髒在胸腔裏瘋狂亂撞,連呼吸都變得磕磕絆絆。
直到餘光瞥見玉碗見了底,她才稍稍松了口氣,以爲這荒唐的喂藥該結束了。
可夜淵卻順勢将她按倒在床上,滾燙的吻接踵而至,比剛才更加猛烈,帶着不容抗拒的掠奪意味。
汐語隻覺得渾身發軟,那藥汁像是不僅能壓制她體内的潮汐之力,連骨頭縫裏的力氣都被抽幹了。雙手被制得死死的,她隻能偏頭躲避,卻被他更用力地捏住下巴,迫使她仰起臉。
唇齒間的糾纏越來越激烈,像狂風卷過海面,掀起驚濤駭浪。身上的人仿佛失去了理智,吻得又急又狠,帶着壓抑了太久的渴望。
當滾燙的手掌探入衣襟,撫上微涼的肌膚時,汐語終于忍不住,喉嚨裏溢出細碎的嗚咽。
夜淵的動作猛地一頓,稍稍擡起頭。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臉上,汐語望進他布滿紅絲的眼底,那裏翻湧着她看不懂的瘋狂。
她眨了眨眼睛,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順着眼角滑落,無聲地祈求着。
夜淵眼底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快得讓人抓不住。他重新吻上她的唇,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
“不要…夜哥哥……” 汐語的聲音帶着濃重的哭腔,破碎地從唇間溢出。
夜淵動作又一滞,卻沒有擡頭看她。
“夜哥哥不會這樣對我的……”她哽咽着,像羽毛輕輕搔刮在他的心尖上。
夜淵的眸中仿佛有星火炸開,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猩紅褪去些許,又恢複了往日的邪肆。
他擡手摩挲着她顫抖的唇瓣,指尖的溫度燙得驚人,聲音暗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已經錯過你太久,今日,說什麽也不會再放開你。”
話音未落,他再次俯身,動作愈發放肆起來。
汐語絕望地閉上眼,腦海裏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月白的臉,那清冽的笑容像一道微光,在黑暗裏一閃而逝。
就在這時,她發間的梅花簪突然迸發出刺目的白光,像陡然升起的一輪小太陽。
夜淵神色一凜,迅速後退,饒是他反應極快,左臂還是被光芒掃中,發出皮肉灼燒的滋滋聲。
汐語驚得睜開眼,看着眼前的景象愣了片刻,随即猛地坐起身,慌亂地攏了攏淩亂的衣衫,像受驚的小鹿般縮到床角,眼眶通紅,淚水還在不停地往下掉。
夜淵完全沒理會手臂上的傷,隻是死死盯着她發間仍在閃爍的梅花簪,赤色眼眸危險地眯起,薄唇輕啓,吐出一聲冷哼:“竟下了雙重禁制。”
梅花簪的光芒仍在汐語發間跳躍,像一蓬倔強的火苗。
她擡手攥住那支微涼的簪子,指腹觸到花瓣紋路,忽然想起月白曾說這簪子能護她周全。
夜淵左臂的衣袍已被灼出焦黑的破洞,皮肉外翻處泛着詭異的青紫色。他卻像感覺不到疼,赤色眼眸死死鎖着那支梅花簪,喉間滾出低沉的笑:“原來是‘鎖靈簪’……是我疏忽了。”
汐語心頭一緊,鎖靈簪?她從未聽過這名字。
“以爲有這破簪子就能護你?”夜淵突然欺近,帶起的風裏裹着淡淡的血腥氣,“他連自己都護不住,如今倒想隔着時空護你周全?”
汐語心下一驚,急聲問道,“你把月白怎麽了?”
夜淵不答,隻顧繼續逼近。他的指尖幾乎要碰到簪子的光暈,那光芒突然暴漲,将他狠狠彈開。
夜淵踉跄着後退半步,撞在雕花廊柱上,悶哼一聲。汐語看見他袖口滲出的血珠滴在雲紋地毯上,像綻開一朵朵暗色的花。
“雙重禁制……” 夜淵舔了舔唇角,眼神變得越發危險,“一層鎖我的靈力,一層引他的殘識?月白這步棋,倒是下得夠遠。哼,不愧是雙生蓮,果然是最了解我的人。”
汐語聽不懂他在說什麽,隻覺得那支梅花簪越來越燙,像是要融進自己的骨血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