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隻是淡淡掃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靜無波，卻帶着一股無形的威壓，讓玄冥下意識屏住了呼吸。緊接着，他緩緩攤開手掌，掌心上赫然托着一枚蓮心，蓮瓣緊緊閉合，散發着淡淡的幽光。
玄冥微微一愣，瞳孔驟然收縮，心底瞬間生出一股莫名的不安。
“你……你這是何意？”他強撐着頂住月白周身的強烈威壓，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月白指尖微動，一道柔和的白光落在蓮心上。
下一秒，那緊閉的蓮瓣便緩緩舒展，露出了蓮心中央蜷縮着的小小嬰孩——
那嬰孩裹着一層淡淡的黑霧，一頭烏黑的發絲貼在臉頰上，模樣小巧玲珑。
而原本微微閉着雙眼此刻忽然睜開，一雙眸子清澈得像山澗清泉，眉眼間竟隐隐浮現出夜淵的輪廓，可那周身的魔氣，卻已消散得無影無蹤。
“難…難道是……”玄冥猛地睜大眼睛，驚呼一聲，嗓音瞬間哽咽，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
月白将托着嬰孩的蓮心輕輕遞到他面前，玄冥急忙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托住，仿佛捧着世間最珍貴的珍寶，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月白未發一言，隻是深深看了一眼蓮心中的嬰孩，随即轉身。
他的身影如柳絮般輕盈，眨眼間便消失在黑霧缭繞的天際，隻餘下玄冥托着嬰孩，在閻魔殿門前，淚水無聲地滑落。
——
深海。
離落站在時空鏡前，周身萦繞的靈力如細碎星光。
他調動全身精神力，試圖讓鏡面泛起漣漪，哪怕隻有一絲汐語的蹤影也好。可無論他嘗試多少次，時空鏡始終平靜如死水，映不出半分人影。
他湛藍的眸子漸漸染上猩紅，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忽然，他眼神一凜，喉間微動，一顆瑩白的鲛珠緩緩吐出——那是鲛人本命之珠，本可爲主人驅動。可若強行與其他寶器聯合催動，稍有不慎便會傷及性命。
他沒半分猶豫，将鲛珠按在鏡身，靈力瘋狂湧入。
“落兒不可！”離鳌急匆匆趕來，可還是晚了一步。
鲛珠與時空鏡相觸的瞬間，離落的身體猛地一顫，嘴角溢出鮮血——那是鲛人特有的藍色血液，滴落在水中，像綻開的破碎星辰。
“你難道要棄整個深海于不顧嗎！”離鳌痛心疾首地扶住他，眼裏滿是焦急，“深海需要你，父王也需要你，可你怎能爲了一個神女，賭上自己的性命！”
離落靠在水晶柱上，氣息漸漸微弱，藍色的血淚從眼角滑落，墜在水晶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那血淚落地即凝成“鲛人淚”，滾到他手邊，似在替他訴說無盡的哀戚。
“父王......對不起，”他聲音輕得像要消散，“深海有您坐鎮就夠了，可我...不能沒有她啊。”
話音落，他眼前一黑，昏死過去，瑩白的鲛珠從鏡面滾落，落在他手邊，失去了往日的光澤。
——
潮汐宮内，雕花窗棂裁下一片朦胧月色，窗旁立着抹纖細身影。青紗裙擺似被月光浸過，泛着瑩潤的光澤，垂在地面輕晃。
微風穿堂而過，卷起她鬓邊一縷青絲，那發絲纏纏繞繞，像極了她心頭盤桓不去的亂緒——窗外明明是潮光粼粼，她的目光卻穿透翻湧的雲浪，像要在遙遠的獸世蒼穹裏，尋到些什麽痕迹。
歸位天宮後，屬于神女的記憶如潮水般漫過腦海，可不知爲何，獸世裏那些裹着風沙與獸吼的日子，反倒像隔了層晨霧，成了觸不可及的“前世”。
當年她決絕躍入輪回池時，從沒想過月白會追着她舍棄神位。更沒料到，青梅竹馬的雪哥哥、總愛跟她拌嘴的墨枭，竟也會義無反顧地踏入輪回，将仙位抛諸腦後。
還有龍宮那位一見如故的 “知己” 表哥離落，他明明該守着東海萬頃碧波，護着龍族萬千子民，爲何也……
汐語柳眉輕蹙，指尖無意識攥緊裙擺。
還有白烈……
她更加意想不到，白烈竟是她從小就聽父帝挂在嘴邊，卻從未有機會結識的大人物。
記憶裏，父帝提及白烈時，眼中總有掩不住的贊歎——那可是從未有過敗績、所向披靡的戰神大人。
後來戰神遭遇意外隕落，父帝沉默了許久，眉心的愁緒好幾天都沒散去。
誰能想到，自己下界一遭，竟會和傳說中的戰神大人産生交集，甚至……汐語臉頰泛起薄紅，心裏那滋味，說不清道不明。
“在想什麽？”
清冷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像碎冰落入玉盞，清冽中帶着熟悉的溫度。
汐語猛地回神，指尖攥着的裙擺都松了些，心頭那團亂麻似被這聲音輕輕撥開一絲縫隙。
她搖搖頭，卻剛要轉身，便被月白從身後擁住腰身，掌心的溫度透過薄紗滲傳來，聲音聽不出情緒：“不可憂思過度。”話音剛落，他神色驟然一凜。
汐語莫名察覺到他語氣裏的一絲冷意，正覺得奇怪，便感覺環在腰間的手臂頓時收緊，帶着不容抗拒的力度。
“怎麽了？”汐語回頭張望，眼角的餘光剛瞥見窗外掠過的一道黑影，唇便倏然被月白攫住。
那觸感柔軟而急切，一觸即分，卻像有電流竄過四肢百骸。
汐語臉頰瞬間染上晚霞，連耳尖都紅透了，美得讓月色都失了幾分光彩。
如今月白又變回了那個清冷出塵的神君，白衣勝雪，周身仙氣缭繞，可這性子，在面對她時，卻與以往那副疏離淡漠的模樣大相徑庭。倒是讓汐語有些不習慣，心跳都亂了節拍。
“帶你去個地方。”話音未落，月白已将人打橫抱起，她的驚呼還沒出口，兩人便已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消失在原地。
而此時潮汐宮門外，月華鋪就的玉石階上，立着一道身形挺拔的人影。玄色戰袍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澤，正是白烈。
他望着空無一人的宮殿，眸色深沉，像藏着未散的硝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