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天帝的壽誕終于到來。
淩霄寶殿内張燈結彩,仙樂袅袅,衆仙家身着華服,舉杯暢飲,一派熱鬧景象。
汐語作爲潮汐公主,爲天帝獻上了一曲飛天舞作爲賀壽之禮——更令人意外的是,一向不喜熱鬧、常年待在無塵宮的月白神君,不僅親自露了面,還坐在殿側,爲她撫琴伴奏。
琴音響起的瞬間,汐語提着裙擺緩緩起舞。
她今日身着一襲水紅色裙衫,裙擺上繡着金色的海浪紋,與往日模樣截然不同。
舞姿翩跹,旋轉時裙擺飛揚,如海浪翻湧;跳躍時身姿輕盈,似要乘風而去。更難得的是,整個舞動過程中,她未使用絲毫靈力,全靠着肉身的力量,完成那些高難度的旋轉與跳躍——每個動作都帶着十足的誠心,隻爲給天帝送上最真摯的祝福。
天帝坐在九龍寶座上,手捋着長須,眼底滿是欣慰之色,連連點頭。
衆人更是毫不吝啬地誇贊,“潮汐公主真是容貌傾城啊!”
“這舞姿絕妙,天界怕是無人能及!”
白烈坐在角落,一邊緊緊盯着殿中汐語與月白那仿若璧人的身影,一邊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酸澀,他看着汐語臉上的淺笑,隻覺得眼睛發疼,一杯接一杯,喝得越來越急。
等汐語一舞畢,提着裙擺回到席間時,她刻意無視落在自己身上,四道異常炙熱的目光,徑直抓起桌上的梅子釀,對身旁的月白舉了舉杯,聲音帶着一絲剛舞完的輕喘:“月白,陪我喝一杯。”
月白看着她泛紅的臉頰,眼底閃過一絲複雜,卻還是拿起酒杯,與她輕輕碰了一下。
汐語仰頭飲盡杯中酒,酸甜的酒液帶着一絲暖意,順着喉嚨滑下。她本就不勝酒力,接連幾杯下肚,漸漸覺得眼前景象開始模糊,目色也變得迷離。
看着她臉頰越來越紅,眼神也越來越渙散,月白皺着眉,直接打橫抱起汐語,轉身離開了宴席。
兩人的身影剛消失在殿門外,衆仙家的目光便不約而同地投向了角落裏自顧自喝酒的白烈。
有人眼底帶着看熱鬧的笑意,有人則小聲議論着,“你看戰神殿下,怕是要傷心了。”
“汐公主與月白神君倒是般配,就是苦了其他仙君了。”
議論聲不絕于耳,惹得雪辰、墨枭、離落三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白烈卻像是沒聽見般,依舊拿着酒壇往嘴裏灌,隻是握着酒壇的手,指節都泛了白。
坐在上首的天帝将這一切盡收眼底,卻像毫不知情一般,一邊惬意地品酒,一邊繼續享受眼前的表演。
潮汐宮内,燭火搖曳,映得殿内一片溫暖。
月白将汐語輕輕安置在床上,爲她蓋好薄被,又招來仙侍,細細叮囑了幾句 “好生照看公主”,才轉身離開,準備去端醒酒湯來。
而就在他離開後,一道流光突然從窗外竄了進來,倏地落在汐語的床頭。
守在床邊的仙侍還沒來得及驚呼出聲,便被來人擡手施了個法術,雙眼一閉,直直地倒在了地上,沒了動靜。
當月白端着醒酒湯回到寝殿時,剛推開門,便看見倒在地上的仙侍——他快步走到床邊,卻發現床上早已沒了汐語的身影。
原本就清冷的面色瞬間冷沉如寒冰,眼底的擔憂與怒意交織在一起,他将醒酒湯往旁邊一放,身形一閃,便化作一道流光,追了出去。
戰神殿。
屋内陳設皆寒鐵鑄刻,冷硬的線條裏透着威嚴,恰如主人慣常的沉默寡言。
月光透過雕花窗棂,在鋪着雲紋錦緞的床榻上灑下一片碎玉般的光,空氣中交織着濃烈的酒香、女子的甜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緊張。
白烈動作輕得像怕碰碎琉璃,将醉眼蒙眬的汐語放在床榻上。
她渾身軟得沒了骨頭,臉頰泛着酒後的潮紅,指尖卻在他手腕抽離的瞬間,猛地攥住了他的衣袖。
下一秒,她發燙的臉頰便貼上他因緊繃而硬實的小臂,像隻尋暖的小貓般蹭了蹭,呢喃聲軟得能化開水:“月白…别走……頭好暈……”那聲音裏藏着的嬌憨與依賴,是久未在她身上見過的柔軟。
而這聲“月白”,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尖錐,瞬間刺穿白烈因酒精與嫉妒而沸騰的心髒。
他身體驟然僵住,胸腔劇烈起伏,喉間滾過壓抑的悶響,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字句,聲音低沉地發痛:“你看清楚!我是誰?!”
話音未落,他猛地俯身,雙臂撐在汐語耳側,将她牢牢困在陰影裏。那雙素來沉冷的眼眸此刻燃着灼灼火光,死死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眼底的醉意燒盡,逼她看清眼前人。
汐語被這聲低吼驚得瑟縮了下,睫毛顫了顫,迷茫地睜開眼。醉意讓視線成了一團模糊的光影,隻覺眼前人影輪廓冷硬,周身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分明是在生氣。
她鼻尖微微發酸,委屈地扁了扁嘴,眼角不受控制地漫上水汽,像受驚的小獸般嗫嚅,“對不起…我又做錯了什麽嗎?你别生氣…月白……”說着,她下意識擡起手,想撫平他緊皺的眉頭,動作笨拙又帶着讨好的溫順。
可這副全然依賴另一個男人的模樣,徹底将白烈的心痛與憤怒推向了頂點。
他猛地攥住她伸來的手腕,力道失控地指節泛白,聲音裏裹着即将爆發的風暴,“我不是月白!阿語!你看清楚!”
他喉結滾動,字字都帶着灼熱:“我是那個獸世爲你守了一夜又一夜,連命都能給你的白烈!爲什麽你的眼裏心裏,永遠隻有他?!爲什麽我們爲你闖過刀山火海,你卻隻想着逃?!”
這聲聲質問像一把生鏽的鑰匙,帶着遲緩和鈍痛,猛然撬開了汐語緊鎖的心扉。
那些被她刻意壓在心底的愧疚、思念、掙紮,還有深埋的恐懼,瞬間如決堤的洪水,洶湧着沖垮了所有防線。
眼淚再也忍不住,順着臉頰滾落,不再是方才的委屈,而是浸了骨髓的痛。
她不再費力辨認眼前人,仿佛隻是對着一個模糊的幻影,傾訴快要壓垮她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