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這才來幾天工夫?就已經有點樣了。
馬世龍在常茂等人身上掃視一圈,看着他們身上穿着的腌臜衣裳,臉上的新鮮的傷痕,已經有所改變的氣勢。
大概猜到他們這幾天是怎麽過來的,沒有仗着自己的身份,去搞什麽幺蛾子。
實打實的經受住訓練,沒偷奸耍滑。
心裏對他們已經有所認可,不過表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
擡步走到主位坐下,馬世龍開口說,“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們。”
常茂等人聞言直起身,聯想到剛才營中士卒的反應,心中已經有所猜測。
有仗要打,他們終于可以上戰場建立功勳了!
“看你們這副樣子應該是已經猜到了,沒錯。”
馬世龍向輿圖那邊挑了挑下巴,上面屬于元廷的地盤上畫有标記,“皇上下旨,讓我率領效死營去北邊巡邊。”
“你們家裏的老子都是征戰打仗的老手,應該或多或少的都告訴過你們,巡邊是個什麽活計,我懶得跟你們再解釋什麽。”
伸手把桌子上的一張紙拿過來,上面寫的是常茂等人的名字,有一些專門用紅筆畫了圈,都是接種已無父母的孤兒。
“你們現在已經算是效死營的士卒,照理來說這次出征肯定事要跟着一起去的,但是你們自己什麽身份自己知道,想要跟着一起必須要先找你們老子,你們老子親口同意以後才能跟着。”
聽到這話,曹泰第一個站不住了。
他沒老子了呀!
更何況當時是他送的禮,才讓馬世龍給出主意,讓他們這一大幫人來的效死營,現在怎麽一句話的功夫,他就有可能去不了了?
這不是玩他的嗎?!
連忙上前一步,對着馬世龍行軍禮喊道,“将軍,家父已亡,我這……”
“你爹戰死了,那你就不能問你娘?”馬世龍直接開口打發了曹泰。
曹泰聞言頓時就笑了,對啊他還有老娘在家呢。
讓老娘答應自己不就行了嗎?
而且以前他就和老娘說過,想要上戰場,她是完全同意的!
沒事了,沒事了……
能跟着一起上戰場,殺敵建功了!
曹泰是沒什麽問題了,但在一衆勳貴子弟中間卻還有幾個,父母爹娘一個都不剩了。
純是孤家寡人一個!
按照馬世龍話裏的意思就是,他們這些人是絕對上不了戰場的!
這可不行!
憑什麽别人能去,他們就不能去啊?
他們差什麽啊!
父母爹娘都沒了,不都是因爲打仗沒的嘛,他們這屬于報仇雪恨!
憑什麽不讓去!
剛想要上前質問,一定要給自己争取一下。
馬世龍就搶在他們前邊先開口,“爹娘都已經故去的,這次肯定是沒機會,也不必再開口,說什麽都沒用!”
“真想上戰場就去娶媳婦,等明年生了大胖小子,抱去祠堂給祖宗看看,效死營有的是他的位置。”
這話說出口,馬世龍又專門盯着那幾人看了幾眼。
把他們已經到嘴裏的話全都給堵了回去。
稍微又想了想,腦子快的又想到了個辦法反駁,可是這辦法他們卻有點不太敢用,怕最後就算說赢了馬世龍,也沒那功夫上戰場了。
隻能躺在家裏養傷。
馬世龍他不也沒孩子嗎?
娶了媳婦好幾年了,嬸子的肚子一直也沒見着有動靜,聽說皇爺這幾年沒少和皇後娘娘商量。
把各藩國送上來的美女,分給他幾個,絕不能讓馬家絕了後!
自己還沒抱着大胖小子給祖宗看呢,現在要求起我們來了!
要不要臉!
但最終這些話隻能在他們腦子裏面想想,誰都沒敢真的說出口。
回家娶媳婦生孩子,最多也就耽擱個一兩年就能上戰場,可要是把馬叔給惹了,鬼知道能弄出什麽後果來。
“今天你們就可以返回京都,後天辰時效死營拔營出征,記得别誤了時候。”
馬世龍指着案上一沓紙,“一人拿上一張,家裏爹娘同意的,寫點東西回來讓我看看,别想着作假,讓我知道了你們清楚會有什麽後果。”
說完馬世龍對着他們招了招手,示意都過來取紙。
常茂等人見狀,立刻排成一排,一個一個的過來取紙,因爲是孤家寡人不能跟着取得,隻能的默默站在一邊,雙眼羨慕又渴望的看着他們取紙。
上戰場對常人而言不算什麽好事,拿命搏前程,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死在異國他鄉,連屍骨都不能落葉歸根。
甚至不能留個全屍。
但對他們勳貴子弟而言,情況則是完全相反。
他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爵位富貴,身份地位,那個不是從戰場上奪來的?
沒戰功,沒上過戰場,那還算是什麽勳貴?
看着人都拿上了紙,馬世龍大手一揮,“拿着紙的,都給老子滾吧。”
“是,将軍!”
一衆人把紙張認真疊起放到懷中,轉身離開大帳。
不過在離開之前,所有人都在沒能拿紙的兄弟肩膀上拍了拍,都能想象得到此時他們的心情。
可是沒人有辦法幫他們。
馬世龍的話,就是皇爺的意思,誰都更改不了。
等到拿紙的人都走完以後,馬世龍站起身走到剩下三四個人面前,從懷裏掏出一枚玉符遞給他們。
“今天你們也跟着一起回京城,進宮找太子爺搭線求見皇後娘娘,然後把這個拿給皇後娘娘看,皇後娘娘肯定會幫你們都找個好媳婦。”
“納彩、問名、納吉、納征……要是運氣好的話,你們結婚的時候我還能趕回來喝個喜酒。”
在他們腦袋各拍了一巴掌,“别跟老子在這垂頭喪氣的,鞑子就在那兒,一兩仗打不完也殺不完,明年後年有的是機會。”
說完擡擡手,示意趕緊把玉符接過去。
爲首一人接過玉符,和旁邊的弟兄對視一眼,又看向馬世龍,心中還是想着能不能再争取一下。
“馬叔……”
啪——!
一巴掌打在他的臉上,沒有常茂那麽重,但也在臉上留下一個很是顯眼的血印子。
“軍中無私情,我說過的話就是軍令!”
他們還能說什麽,馬世龍的意思已經足夠明顯,這事沒商量!
“是,将軍!”
行完軍禮,幾人轉身離開大帳。
誰叫他們是這個特殊呢,父母爹娘全都已經故去,是家族裏唯一的獨苗。
他們要是出了什麽事,那就是絕後了!
不管是朱元璋還是馬世龍,都不允許他們在無後的情況下,出什麽意外,不然你讓其他大明将士怎麽想?
………………………………
臨近傍晚時分,二三十匹快馬載着常茂等人趕到京城。
相互說上幾句話,約定不管最後能不能成,都一定要在明天下午在城門口集合。
然後各自分别朝着家中趕去。
鄭國公府正堂,坐在鋪着厚厚褥子的椅子上,常遇春正在閉目養神。
在他的雙膝之上,放着一把略顯陳舊的腰刀,刀鞘上的大漆都脫落了許多,但隻要走近一點,你就能聞到一股濃烈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這是常遇春陪伴在身十餘年的戰刀,在他手上不知道殺了有多少人,砍下多少腦袋!
直到這兩年才消停下來,沒再上戰場,一直藏在刀鞘裏,沒飲過血。
馬世龍要去北邊巡邊,還要帶上自己的兒子一起去的消息。
常遇春知道,而且是一早就知道,朱元璋專門派人來告訴他的。
他也知道,就在今天一大早,馬世龍那小子帶着親兵,浩浩蕩蕩的去了效死營的駐地,再過兩天就要出征。
現在在這躺着就是在等常茂回來,難得自家兒子有志氣,想要上戰場殺鞑子,斬軍功,他做老子總要勉勵幾句。
常茂走進門,看着坐在椅子的父親,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