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妻弟老三去領兩份飯食回來。
王敏就在桌案上,一邊吃着飯一邊繼續做手裏的事情。
沒辦法實在是太多。
年前本就是戶部最忙的時候,各地的财報都要交上來給戶部審核處理,而空印案又恰巧在那個時候爆發。
人都要死了,誰還有心思做事啊?
所以就導緻政務都積壓了下來。
四位主官隻剩一人,吏員也被抓了一半,剩下的就算拼了命的幹,也隻會越積越多。
這不,王敏才幹不過一上午的時間,就已經感覺到手酸腦脹。
不過他是個會苦中作樂的,腦中不斷想着聖人的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絲毫不耽誤進度。
就算積壓的政務再多,身體的疲累再厲害,也不影響他一點熱情。
慢慢的速度居然跟上了上司錢楠。
雖然偶爾也會有一些錯漏,但都被打下手的吏員發現,重新處理一遍便是。
随着時間流逝面前堆積如山的折子,終于慢慢的少了許多。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房舍裏點起了火燭照明。
嗯————
錢楠放下手中毛筆,站起身舒展自己僵硬的身體,從喉嚨處發出一聲舒爽的呻吟,
身上不斷傳出啪嗒啪嗒如同炒豆子一樣的脆響。
有人幫忙就是好!
自空印案以來,錢楠終于算是勉強能在下職前完成了當日的政務,可以回一趟家舒舒服服的躺床上睡一覺……
滿懷感激的看向王敏那邊。
錢楠發現,他居然還在附身忙着,桌面上布滿了攤開賬冊,手裏捏着毛筆寫寫畫畫。
錢楠好奇的悄悄走到他的身後看着。
做的不錯啊……
戶部的政務多是錢糧,數算之類的事情。
所以很多新人做起來,時常會出現一些小毛小病。
可是眼前的王敏,錢楠看了好一會,發現他做起事來十分的仔細,比起在吏部做了一兩年的吏員都要老練。
當然錯漏的地方也有。
但隻要出現過一次以後,就絕對不會出現第二次,這份心思可是很難得的。
錢楠心中對王敏評價不由的直線飙升。
這是個好苗子,好人才的!
“王大人……”
正全神貫注計算數字的王敏聞聲,忽地一愣然後慢慢的扭過去頭看向錢楠,“錢大人?!”
連忙放下筆,要站起身行禮。
可坐了一下午沒動過的雙腿,卻突然不聽使喚,怎麽都擡不起來。
麻了!
哈哈哈……
錢楠上前一步扶住王敏,避免他除臭,然後笑着輕聲說道,“王大人以前應該沒這樣繁忙過吧?”
“戶部政務積壓的實在太多,你以後可能需要習慣一下了。”
王敏面露歉意的苦笑,勉強讓自己站定身體,對着錢楠拱手答謝,“多謝錢大人,下官以後肯定注意。”
向窗外看了看天色,大概的判斷了一下時間。
錢楠又看向王敏,“王大人,今天咱們就先這樣吧。”
“多虧有你來,今天的處理的政務已經勉強跟上進度,回家好好歇息一晚,明天咱們接着再處理。”
“可是……!”
王敏現在還不想離開。
他現在桌上的賬冊,大部分他都算了一半還多,現在突然就下職,放着明天再算。
他心裏感覺很不舒服,于是想着開口說兩句。
錢楠卻擡手堵住了王敏接下來的話,“放心好了王大人,不會耽擱的,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養足了精神,比王大人你現在繼續在這幹下去,效率速度要快得多。”
說着錢楠忍不住的打了一個哈欠,這些天他實在是太忙太累了,這突然放松下來,疲累感慢慢就湧上來了。
都有點快要堅持不住,直接站着就能睡着。
強打起些精神,錢楠順勢拿自己作比較,指着自己憔悴的面容對王敏說,“你看看我現在這副樣子,回吧……”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王敏還能怎麽辦?
他一個新來的都不走,那作爲上司老人的錢楠怎麽走?
都憔悴成這個樣子了,要是再不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可能明天他都能升官了!
更何況錢楠說的也沒錯,有了他的幫忙今天确實勉強跟上了進度,明天再努努力,最要緊的那些政務都會耽誤。
回家好好歇息一晚,明天再做确實可行,精神也會更好一些。
于是王敏便不再糾結,對錢楠行了一禮同意下來。
錢楠見狀也回了王敏一禮。
而後叫來這些天一直守在外面的仆役,讓他趕緊去外面雇輛馬車來。
他現在這樣子已經是走不了路了。
王敏在旁邊看着,居然忍不住的有點想笑,但被他強忍了下來。
走出房舍,叫上正在發呆的老三,兩人徑直離開了湖廣清吏司的衙署,朝着戶部衙門門口走去。
中途路上幾乎沒有遇到什麽人。
好像現在整個戶部,數百官吏,隻有他們湖廣清吏司下了職。
走到戶部衙門門口,守在門口的還是早上那一隊錦衣衛。
小旗官眼尖,見來人是早上的哪位大人,立刻就走上前打招呼,“大人,您下職了?”
“嗯……”
王敏拱了拱手,算是回應而後朝着家的方向離去。
身後的老三,見錦衣衛的小旗官對自己姐夫如此恭敬,身子忍不住的直挺起來,腦袋仰着走虎虎生風的邁着大步跟在王敏的身後。
“王兄!”
王敏這邊還沒有走兩步路,耳邊就突然傳來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
疑惑的循聲望去。
隻見一三十多歲,身穿素色直裰的中年儒生正笑着朝他走來。
“韓兄……”
王敏頗有些驚喜的叫出聲來。
此人是王敏在太學時的同窗好友。
名爲韓鏡。
隻不過不同的,王敏自太學學成以後,被授予中書郎,而韓鏡則是直接進了吏部。
雖隻是最末流的從九品司務,但不知受到那位大人的青睐,才不過幾年的時間,便已連升數級,成了正六品的主事。
和現在的王敏一模一樣。
剛開始時,兩人偶爾還會聚上一聚。
但後來因爲種種原因,之間的聯系就越來越少,到現在已經有一年多的時間沒見過面。
怎麽今天這在裏突然遇到了?
王敏思維反應很快,驚喜的表情逐漸凝重。
韓鏡今天突然出現,很有可能不是什麽巧合,而是精心設計出來的。
身爲吏部主事,這才剛下職多久,身上的官服都換了,顯然是早有準備……
“王兄,好久不見了!”
韓鏡對王敏德心思毫無察覺,一副好友許久未見重逢德喜悅。
伸手不打笑臉人。
王敏雖然心中懷疑,但面對滿臉堆笑,毫無破綻的韓鏡,也隻能笑臉相迎。
“是啊,韓兄,自從上次一别,距今已有一年多的時間了吧!”
“有了,有了,絕對有了!”
韓鏡再上前幾步,抓住王敏德手,“也是我的錯,天天忙着衙門裏的事情,忘記與王兄你時常聚上一聚。”
“是我的錯,我的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