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系白曦的,是崖山村的支教老師陳聰。
二人結識于兩年前。
當時,白曦剛剛從新加坡拿到學位回來,進入報社。
由師傅帶着,接手的第一個報道,就是關于陳聰的。
沒有本科資質的學校,違法辦學。結果學生們在那裏上了四年的學,發現竟然沒有辦法拿到畢業證書。
陳聰就是這批學生之一,這件事當時造成了不小的轟動。
白曦跟着師傅奮力奔走,收集證據,呼籲還這批學生一個公道。最後在輿論壓力之下,校方退還了所有學生一年的學費,學生們則是拿了個大專的文憑。
之後學生們有的選擇繼續求學,有的則選擇直接工作。
陳聰家境小康,于是選擇了繼續求學。今年剛剛本科畢業,沒有着急工作,選擇先來崖山支教一年。
崖山地處偏僻,上了初中的孩子都得去鎮上求學,也就都寄宿在學校裏了。
但小學年齡段的孩子太小了,所以村裏還是保留了一個小學。
前幾年由社會人士愛心捐助,将小學校舍翻新,課桌椅全部換成了嶄新的,還增設了不少教具。
甚至還有一間多媒體信息教室,可以讓山裏的孩子也能看到外面的世界。
這樣一來,不僅本村的孩子,臨近幾個步行路程在一小時内的村子裏的孩子,現在也是每天來這裏上學。
兩個月前,這裏突然來了一群老外。
他們自稱是公益組織,現在正在做的課題是研究貧困地區兒童的身高和營養攝入的相關性。
這個組織說可以爲村裏的孩子提供免費的早餐和營養補劑,但條件是需要孩子們持續性的接受諸如量身高,稱體重之類的簡單體檢。
可想而知,這對崖山的村民來說,好像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大家當然不會拒絕。
于是這個團隊就租了當地村民閑置的吊腳樓。一幢住人,還有一幢則是在村小的旁邊,經過簡單的裝修,用來當作孩子們的愛心食堂。
每天孩子們上學第一件事,就是先去食堂領取牛奶面包以及鈣片之類的營養補劑,吃完了再去上學。
這本來是一件雙赢的事,陳聰也非常贊成。
直到那天體育課,活動之後孩子們因爲太熱把外套脫了,撩起了衣袖管,陳聰在不少孩子的手臂上都發現了針孔。
詢問之下才得知,每隔兩三周,在孩子們吃早餐之前,就會有人先把他們帶到食堂的一個小房間,每個孩子都會被抽上一管血。
抽完血後的孩子都會得上一大塊甜甜的巧克力。
山村的孩子,平時正常的一日三餐都很貧乏,更不要說是巧克力這樣的零食了。
所以孩子們不但不害怕抽血,甚至每次都很期待這一天的到來。
陳聰把這件事反映給孩子們的爺爺奶奶,老人們不甚在意。
覺得娃子嘛,皮實,又不是每周要流一缸子血。
把那群黃頭發藍眼睛的外國佬得罪了,走人了,那誰來管娃娃的早飯,都得自家出口糧啊。
爲了這件事,陳聰和村子裏這些家長關系弄得挺僵。
最後連校長都出面勸他,說他是城市來的,不了解這裏的情況。
這裏的孩子家庭情況都很困難。
讀小學,讀初中的錢,國家是出了。但是一個孩子就是一張嘴,對于這裏的家庭來說,孩子們每天要進嘴的,不是食物,而是真金白銀,要從口袋裏掏出來的。
所以那群老外說要提供早餐的時候,家長們才這麽高興。
他們省下的,不止是一頓飯,還是以後孩子需要的,上大學的錢,成家立業的錢。
可以說,這件事情,始終隻有陳聰一個人在乎。
經過他一段時間的觀察,孩子們吃的牛奶,面包,都是市面上常見的品牌,應該是這個組織從鎮上固定采買的。
但是孩子們每天吃的所謂的各種營養補劑,就值得懷疑了。
他根據孩子們的形容,比對了好些市面上的兒童鈣片,就沒有找到孩子們描述的樣子。
于是想要弄點這些所謂的補劑,送去化驗。
看看那層糖衣之下,到底包着的是什麽。
但是,一來孩子們必須在老外的監督下,吃完藥丸才能出食堂的門,陳聰自己又因爲這件事和這群老外鬧得很僵,他們對自己有所防範。
二來即使真的偷來了藥丸,他也不知道要去哪裏,找那種能夠分析出藥品成分的實驗室。
真的有問題,他又該找誰來負責這件事。
所以他第一反應就是找白曦,這個唯一能和這種事搭得上邊的人脈。
想到這裏,白曦再次打量起了這些山間的吊腳樓,不知道哪一幢是這些老外落腳的地方?
爲了防止打草驚蛇,她這次假扮跨國尋親,就是爲了能夠渾水摸魚,混到這些老外待的地方,看看有沒有什麽蛛絲馬迹,再偷點藥丸出來,送去實驗室化驗。
看看是不是真的如陳聰所說的,有貓膩。
正在心裏盤算着,姜紅菊已經從吊腳樓上下來了,看起來還挺激動。
“小白妹子,稀奇了,我老娘說最近還真的有一群黃頭發,藍眼睛,大鼻子的外國佬住到我們村來了。說不定你妹妹真的在我們這。”
姜紅菊話音剛落,白曦就激動得拉起了她的衣袖,“真的嗎,紅菊姐,我不是在做夢吧,我妹妹真的在這。你快帶我去他們那吧!我妹妹肯定在!”
說完作勢就要拉着姜紅菊出發。
“别急,妹子你别急。你看這天馬上就要黑下來了。我們這裏和大城市不同,又沒路燈。山裏都是老樹遮擋着,晚上月亮照不進來的。你看,那群老外住在那頭。”姜紅菊指了指整個村子的最高處。“喏,就是那邊。晚上走山路過去太危險了,你今晚就在我家住上一晚,明天我再帶你過去。”
說罷,給小黑驢解下辔頭,安置在吊腳樓下。
又拿過白曦的登山包扛在肩上,不由分說的就拉着白曦上了樓。
白曦知道,這件事不能急于一時,于是便順從的随着姜紅菊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