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了口唾沫,想了想,又加上一句:
“如果實在不行的話,那我們采取一些較爲安全的方式進行對決也行。點到爲止,分出勝負即可,不必生死相搏。”
這話說得,既想保住面子,又想給自己留條後路。
江塵羽聞言,唇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轉過身,看向身旁一直靜靜注視着他的謝曦雪。
那雙清冷的眼眸裏,沒有擔憂,沒有緊張,隻有一種淡淡的、近乎縱容的溫柔。
她相信他。
一如往常。
江塵羽心中湧起一股暖意,随即轉回身,重新看向台下的蘇州幕。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笃定:
“放心。既然是‘玩耍’,自然不會要你的命。”
他頓了頓,眼眸深處掠過一抹銳利的光芒:
“不過,刀劍無眼,磕磕碰碰在所難免。
若是你受不住,随時可以認輸。”
“認輸”二字,他說得輕飄飄的,卻如同一記無形的巴掌,狠狠扇在蘇州幕臉上。
在場衆人面面相觑,神色各異。
而太清宗那些長老們,此刻已經收起了所有殺意,優哉遊哉地坐回原位,甚至有人端起了茶杯,一副準備看好戲的悠閑模樣。
唯有琉璃寶宗那位大長老,面色複雜地站在原地,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化作一聲無奈的歎息。
“感謝你的忠告。要是扛不住的話,我會選擇認輸的。”
江塵羽挑了挑眉頭,嘴角那抹弧度依舊挂着,卻沒有與對面的男子進行任何口舌之争。
他一直相信一個樸素的真理。
那便是與敵人相處時,能用拳頭解決的事情,就盡量不要用嘴巴。
話說得再多,再漂亮,再能占據道德高地,都不如一拳打在對方臉上來得實在。
尤其是在這種萬衆矚目的場合。
言語可以狡辯,可以推脫,可以粉飾太平。
但拳頭不行。
拳頭下的勝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赢了就是赢了,輸了就是輸了,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此刻的蘇州幕,在他眼中已經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即将被用來立威的“道具”。
一個主動送上門來、恰好合适的道具。
他隻需要靜靜地等着,等着這場戲開場,然後——
用最幹脆利落的方式,讓所有人都看清楚,他江塵羽能夠站在這太清宗的最高處,能夠與謝曦雪并肩而立,憑借的是什麽。
眼見江塵羽那張始終平靜如水的面色,蘇州幕内心頓時又升騰起一股莫名的火氣。
‘好……好得很。’
他在心中咬牙切齒,面上的肌肉都因用力過度而微微抽搐。
‘完全不拿我當一回事了是吧?連多看我一眼都嫌費神,連與我多說一句話都懶得開口?’
‘好好好,等會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否擁有将我當做空氣一般對待的本領!’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
到底是修煉到這等境界的人物,心性再如何也差不到哪裏去。
幾個呼吸之後,他的眼神又逐漸恢複了澄澈,隻是那澄澈之下,燃燒着更爲熾烈的火焰。
見狀,一衆琉璃寶宗的人這才稍微松了口氣。
他們最擔心的,就是蘇州幕被憤怒沖昏頭腦,在決戰之前就亂了心緒。
那樣的話,就算境界高出許多,也未必能發揮出全部實力。
而現在看來,蘇州幕雖然沖動魯莽,但至少還有幾分心性在。
‘還好,還好……’
那位之前傳音的大佬微微颔首,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其實,他們琉璃寶宗的人心裏都清楚——
如果蘇州幕在這裏擊敗江塵羽,對于他們琉璃寶宗而言,絕對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情。
這些年,太清宗的崛起勢頭實在太猛了。
自從江塵羽橫空出世,謝曦雪穩坐第一戰力寶座,再加上李鸾鳳、獨孤傲霜、林詩钰這些年輕一代的妖孽級人物層出不窮,太清宗已經隐隐坐穩了天下第一正派大宗的位置。
這個“隐隐”,正在逐漸變成“确定”。
若是再不出些許能夠動搖太清宗根基的波動,那麽他們琉璃寶宗,以及其他幾家原本與太清宗平起平坐的大宗,接下來幾千年,大概率都要活在太清宗的陰影之下。
此前與太清宗平起平坐的他們,又怎麽可能會樂意看到這種事情發生?
所以,蘇州幕這次的冒失,在某種意義上,反而成了一個機會。
一個讓太清宗吃癟的機會。
一個讓江塵羽在天下人面前丢臉的機會。
一個或許能夠動搖謝曦雪對江塵羽看法的機會——雖然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萬一呢?
于是,那位實力強勁的琉璃寶宗大佬,再次開口了。
這次不是公開呵斥,而是以傳音的方式,将聲音凝成一線,精準地送入蘇州幕的耳中。
‘州幕。’
那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一戰,隻準赢,不準輸。’
蘇州幕的身軀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如果你赢了的話,今日之事——你魯莽出言的過錯,宗門将不再追究。
非但不追究,還會予你極大的獎勵。
靈石、丹藥、功法、法寶,隻要你開口,隻要宗門拿得出來,一切都好商量。’
那聲音頓了頓,似乎在給蘇州幕消化這句話的時間,随後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淩厲起來:
‘但若是你輸了的話——’
‘那麽你之後競争太上長老的資格,就别想了。’
這話如同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蘇州幕的呼吸瞬間一凜,瞳孔微微收縮。
太上長老!
那是他夢寐以求的位置,是他這些年來拼命修煉、拼命表現的動力所在。
以他如今的資曆和實力,再過個幾百年,等現在那幾位垂垂老矣的太上長老仙逝後,他完全有資格去争一争那個位置。
而現在,這個希望,被那位大佬輕飄飄的一句話,懸在了懸崖邊上。
赢,則前途光明,一切好說。
輸,則前途黯淡,再無可能。
蘇州幕的雙手在袖中緩緩握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