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九章 厚顔無恥
姜姝甯近日被三皇子蕭修湛擾得心煩意亂。
他明知她手握太後懿旨,無法請陛下賜婚,便轉而指使她大哥姜天恩邀她外出。
姜天恩不愧是蕭修湛的死忠擁趸,盡管姜姝甯再三表明不願與三皇子有任何瓜葛,他仍每日锲而不舍地爲蕭修湛遊說,那架勢像是恨不得立刻以八擡大轎将她送 入三皇子殿中。
那日,她收到四皇子蕭淩川邀她入宮的信箋,本欲推辭,但想到留在家中便要面對姜天恩的無休糾纏,便索性應下,随後帶着婢女前往皇宮。
姜姝甯如往常那樣将冬梅留在宮門外的馬車旁,獨自提着食盒踏入皇宮。
來到景和宮,内侍熱情地引她至花廳,她環顧四周,卻未見七皇子的身影,隻看到黑豹懶洋洋地趴在草地上曬太陽,心中莫名生出一絲忐忑。
獨自面對蕭淩川讓她頗感局促,尤其是此前她曾推他落入荷花池,害他被刺客所傷。
不多時,蕭淩川緩步走了進來。
他臉色雖有些蒼白,可那雙桃花眼卻熠熠生輝,瞳仁如墨,亮得驚心動魄,絲毫沒有半分病人的頹态,反而透出一絲别樣的俊逸風采。
姜姝甯怔了片刻,才回過神來,慌忙起身行禮:“臣女見過四皇子殿下。不知殿下身子可無恙?”
她在心中暗暗唾棄自己,都重生一世了,竟還爲這副皮相失神,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姜姑娘免禮。小傷罷了,無礙。”蕭淩川聲音低沉,帶着一絲漫不經心的涼意。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隻她随手擱在桌上的食盒上,“這是給我的?”
姜姝甯點頭:“是,臣女親手熬的當歸肉湯,能補血氣。”
蕭淩川聞言,唇角微微上揚,眼底也泛起細碎的光。
好幾日未嘗她親手做的湯,他心中竟生出幾分懷念。
“聽七弟說,你爲我送了好幾日的湯,可惜我昏迷不醒,無福消受。如今我既醒了,自不能辜負姜姑娘這片心意。”
話音未落,他已兀自掀開食盒,取出湯碗,慢條斯理地品嘗起來。
袅袅熱氣自湯面升起,氤氲在他眉眼間,襯得他那張冷峻的面容多了幾分柔和。
花廳内的氣氛陡然變得微妙起來。
看着他喝湯的樣子,姜姝甯仿佛回到了前世婚後的光景——那時,蕭淩川雖對她冷若冰霜,可她親手做的飯菜湯羹,他是從不推拒的。
她最愛坐在桌旁,托腮癡癡地凝望他用餐的樣子。
想起那時的自己,她心底泛起一陣酸澀,覺得既可笑,又可憐。
她猛地回神,強抑住情緒,下意識起身道:“殿下如今身子無恙,臣女也安心了。若無他事,臣女便先行告退。”
“慢着!”蕭淩川倏然擱下湯碗,擡起眼來,目光如炬地鎖住她,“姜小姐何必急着走?咱們之間的賬,可還沒算清楚。”
姜姝甯心頭猛地一緊,下意識脫口辯解道:“那晚推殿下落水,實屬情非得已……”
蕭淩川毫不留情地打斷她,聲音裏透着幾分寒意:“杏仁幹酪餅,你也給五皇子做了?”
姜姝甯一愣,垂眸道:“是。”
“爲何給他做?”蕭淩川步步緊逼,語氣中夾雜着不易察覺的愠怒,“難道他也救過你的命?”
這話問得姜姝甯有些無言以對,她遲疑了半晌,才答道:“五皇子……他也喜歡臣女做的杏仁幹酪餅。”
“他喜歡,你便做給他?”蕭淩川眉峰微挑,眼底寒光更盛,唇角卻勾起一抹冷嘲,“姜姑娘真是慷慨大方。我還以爲,隻有救命之恩才能有幸嘗到你親手做的點心。這碗當歸肉湯,莫非也爲五皇子做過?”
姜姝甯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總覺得蕭淩川說這話時,表情和語氣中隐隐透着一股醋意。
不,定是她想多了。
他如此不可一世,怎會爲她吃醋?
“回殿下,不曾。”
聽到她的回答,蕭淩川的臉色才稍霁。
“從今往後,你做的所有吃食,無論是糕點、菜肴還是湯羹,除了我與你的親人,絕不許給其男子吃。若你能做到,我對你的救命之恩便一筆勾銷。”
“殿下!”姜姝甯驚愕擡頭,這是什麽離奇的要求?
“怎麽,不願答應?”蕭淩川微微眯起眼,懶洋洋地撩起眼皮,聲音卻帶着幾分戲谑,“既如此,不如以身相許,與我結親,報答這份恩情如何?”
姜姝甯心頭一震,驚得幾乎失語。
腦海中驟然閃回前世種種,十年冷落孤寂,眼睜睜看着他與姜瑤真糾纏不清,還有每晚那難以啓齒的過度索求……
她才不要重蹈前世的覆轍!
“殿下怕是忘了,”她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咬牙道,“臣女手中握有太後懿旨,婚姻大事可自行決斷!”
“是嗎?”蕭淩川不以爲意地輕笑一聲,漫不經心道,“姜姑娘莫非也忘了,我手中同樣有一份太後懿旨,婚姻大事亦可自作主張。若我執意要娶你,再加上對你有救命之恩,你說,若我堅持,父皇會不準奏嗎?”
姜姝甯聞言,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她前世怎麽沒發現,蕭淩川這般厚顔無恥?
如此步步算計,莫非太後的暗中支持尚不足以滿足他的野心,還欲拉攏她這位相府嫡女以增籌碼不成?
她靈光一閃,提醒道:“四皇子,我妹妹姜瑤真如今已被擡爲次嫡女,若四皇子有意與我們姜家結親,不妨考慮娶她爲妻。”
前世兩人各自已成家,依舊藕斷絲連,今生不如早早将他們湊在一起,免得禍害他人。
蕭淩川聞言,桃花眸眯起,臉上陡然浮起愠色。
“我的婚姻大事,還不勞姜姑娘費心!”他猛地起身,聲音冷冽,“來人,送客!”
姜姝甯就這樣被趕出了景和宮。
她站在宮門外,百思不得其解,蕭淩川爲何如此憤怒?
前世賞菊宴上,他分明對姜瑤真一見傾心,迫不及待登門提親。
而今生,他的态度卻判若兩人。
難道是因爲自己在賞菊宴上獲太後青睐,命運的軌迹因此被改寫?
細細想來,前世三皇子也從未對她生出過迎娶之心。
姜姝甯暗自懊悔,若早知會惹來這等麻煩,當初在宴會上就不那麽鋒芒畢露了!
她走到宮門口,上了馬車,不料馬車前行一段後驟然停下。
“怎麽回事?”姜姝甯蹙眉問。
冬梅急忙下車查看,随即回禀:“大小姐,車輪壞了,您先下來吧。”
此處恰逢狹窄小巷,換車不便,姜姝甯未多想便随冬梅下車。
兩人步行片刻,她忽覺背後一陣寒意襲來,下意識轉身,隻見一把寒光閃爍的利劍迎面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