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心軟?姜雲裳,既然心軟,你又何必給她下套?”言罷,司徒娴韻随手将暖爐置于身旁。“莫要再有此等念頭,穿上這身權力編制的衣袍,你我三人哪個不是衣冠禽獸?”
車外忽然傳來馬蹄聲,是城防營巡街所傳來的動靜。
司徒娴韻掀開車簾一角,見已經出了朱雀大街,不由得深吸口氣。“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發……“說着,她放下車簾,語氣也愈發的冷硬。“姜雲裳,你别忘了姜安民是怎麽死的。
他屠戮嶽山王府的時候可沒有手軟,婦人之仁,隻會害人害己。”
此話一出,徐平沉默了。
“行了,你少說幾句。”徐平緩緩開口,聲音有幾分啞。“還有三日便是除夕祭祖,太廟的門檻如此之高,顧秋蟬穿着鳳袍自然是邁不過去的。“
炭盆裏的火星噼啪作響,映得三人臉上忽明忽暗。
“她當然邁不過去,薛剛早已安排好,顧應痕已然離京北上,隻待宴起即可。”司徒娴韻的聲音很冷,語氣也帶着幾分不耐。“你也當早做調兵的打算。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不知爲何,事情太過順利,順利的連我都有些詫異……“徐平突然打斷了對方的話,眼神中多了幾分凝重。“松油遇火即燃,除夕祭祖時人多眼雜,真要燒起來,誰也說不清是意外還是人爲。
到時候薛剛闖宮,顧秋蟬畏罪自殺,合情合理的搜查長春宮,虎符自然到手。
話雖如此,我總覺得顧應痕留有後手。”
“元武沉兵虎威,京城事發突然,哪有那麽多所謂的後手。”
司徒娴韻的話徐平不置可否,但就是覺得太過順利……興許也是自己多想罷了。“……”
“你打算何時讓薛剛将小皇帝送出奉天城去?”見徐平眉頭緊鎖,姜雲裳忽然言道:“孩子記吃不記打,過些日子自然會忘了娘。依我之見,最好等到開春。“
“……”聽聞此言,徐平卻是看向窗外。馬車已經出了内城,街邊的燈籠漸漸稀疏,隻有幾家酒樓還亮着暖黃的光。
他突然想起顧秋蟬懷裏的玉印,想起對方擦眼淚時露出的那道傷疤,想起對方最後說的那句“你不必再來長春宮“。
……
或許顧秋蟬什麽都知道,知道姜雲裳的那些算計,知道周信的圖謀,也知道她自己如今的處境……
“明知不可爲而坦然赴死,倒是叫人欽佩不已。“徐平低聲說道,卻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聽聞此言,司徒娴韻先是一怔,旋即陷入了沉默。“……”
也是個苦命女人,皇兄若在,大梁又怎會淪落至此。念及此處,姜雲裳把話吞回肚子,最終化爲一聲長歎。
幾人盡皆沉默,片刻之後,馬車忽然颠簸了一下,炭盆裏的火星子濺了出來,落在徐平的靴面上,他卻渾然不覺,隻盯着車壁上的裂紋發呆。
“除夕大宴......“徐平忽然開口,聲音卻是有幾分艱澀。“一切按原計劃進行。能給的,也就是讓她走得體面些罷了……“
此話一出,司徒娴韻點頭颔首。“正該如此,大丈夫行事豈可瞻前顧後。”
“這不是瞻前顧後,而是深思熟慮。”徐平擺了擺手,旋即掏出腰間虎符。“年後李正我便會兵發飛雲關,而我也将率部北上,嶽州似乎有些空虛啊……”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誰都明白。
對此,姜雲裳倒也點了點頭。“你是擔心嶽州生變?應當不會。嶽山距離飛雲并不算太遠,何況以李正我之才,豈會沒有防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