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前行,沿途景象并未有絲毫變化。
餓殍遍野,白骨露于野,千裏無雞鳴。即便臨近一州之府,也隻是荒蕪與悲涼。
徐平一路沉默,偶爾會停下,讓親兵分發一些糧草給幸存百姓,但這,不過是杯水車薪罷了。
三日之後,廬州州府的輪廓終于出現在衆人的視野之中。
朔風卷着殘雪,在州府高大的城門樓間呼嘯穿行。
徐平勒停踏雲骓,擡眼望去,青灰色的城牆巍峨聳立,城門上方“上凼郡”三個鎏金大字在風雪中依舊透着幾分威嚴。
隻是那金漆剝落的痕迹,恰似這亂世的殘破縮影。
城門早已大開,一群身着官袍的身影簇擁在門口,爲首者正是上凼郡守周文彬。他身着從三品绯色官袍,腰束玉帶,臉上堆着谄媚的笑容。
見徐平領兵到來,其人連忙率着衆人上前躬身行禮。“下官周文彬,率郡府一衆同僚,恭迎太子少保、征南大将軍駕臨!大将軍一路風塵,府上早已備好酒膳,恭迎大将軍入城!”
話音落,其身後官員紛紛附和。
“恭迎大将軍入城!”
“恭迎大将軍入城!”
各種谄媚之聲此起彼伏,與城外的死寂形成了鮮明對比。
“……”徐平微微颔首,旋即翻身下馬。披風掃過地面積雪,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迹。“郡守大人客了。”說着,他擡手示意衆人起身。“本将奉命出征,途經此地,倒是多有叨擾。”
聽聞此言,周文彬連忙直起身,臉上的笑容愈發殷勤。“哎呀呀!大将軍言笑了!您能莅臨上凼,實乃我等之榮幸。
下官早已備下薄宴,爲您接風洗塵!還請大将軍移步。”說罷,側身做出引路之态。
“倒是有勞郡守大人!“徐平颔首,與周文彬并肩而行,李正我等人則緊随其後。
踏入城門的那一刻,城内景象更是讓徐平暗自咋舌。
街道兩旁的店鋪雖算不上鱗次栉比,卻也大多開門營業,屋檐下挂着紅燈籠,與漫天飛雪相映,竟透出幾分喜慶。
偶有行人走過,雖未穿着厚實衣物,卻無城外百姓那般面黃肌瘦、衣衫褴褛。
“大将軍有所不知啊……”周文彬見徐平目光掃過街道,連忙開口笑道:“廬州地貧民稀,承蒙顧國公體恤,撥下不少糧草物資,這才讓百姓能安穩過冬。”
聽聞此言,徐平微微挑眉。爲擴軍,顧應痕橫征暴斂,無時無刻不在搜刮民脂民膏,如今倒成了體恤百姓之人。
雖心頭腹诽,但他面上卻并未表露,隻是淡淡點頭:“國公雖身居高位,卻心系百姓,的确是難得。”
周文彬見徐平附和,心中大喜,連忙順着話頭吹捧。“正是如此!
國公運籌帷幄,決勝千裏,不僅朝堂之上威望無雙,對地方治理更是面面俱到。如今大将軍手握重兵,又掌兩州之地,實在是列國罕有呐!日後若能與國公相輔相成,定能護大梁江山永固!”
這番話既捧了顧應痕,又贊了徐平,可謂面面俱到。
見此,周圍官員也紛紛附和。
“大将軍年少有爲,實乃我大梁之幸。”
“有國公和大将軍在,何懼元狗入侵。”
“呵呵呵!大将軍一路風塵,不遠千裏趕赴虎威,實乃我等之楷模,朝廷之棟梁呐!”
諸如此類之奉承不絕于耳,徐平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笑容,連連擺手:“諸位過譽。
本将不過是盡忠職守,與顧國公之深謀遠慮相較,還是遜色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