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之間,幾乎所有人都做出了同一個動作:低頭,縮脖子,往後躲,伸手捂腦袋。
爆炸的聲音,他們都再熟悉不過。
常年和火铳、碗口铳打交道,他們每一次都做好了把生命交托出去的準備,這個動作也早成了刻進他們血肉裏的習慣。
片刻後衆人才反應過來。
自己正待在這堅固的大房子裏面,這裏更沒有誰在操作使用火铳和碗口铳的。
這才紛紛放下雙手,重新直起腰來。
目光也先後落在了前方那位一襲月牙白綢布衫的少帝身上,對方依舊兀自一副淡然自若的樣子,好似對這爆炸的聲音都已經習以爲常。
而與此同時,衆人眼中下意識出現的情緒——是慶幸、是高興、更多的則是感激和敬重之意……
他們聽到爆炸聲音的第一反應如此,無非就是擔心火铳和碗口铳炸膛,爲自己這一條小命而提心吊膽罷了。
縱然他們都算得是不怕死的狠人,可好死不如賴活着不是麽?
而他們如今已然知道。
炸膛的事情,往後縱然不能完全避免,卻已經有了有效的手段把這個風險極大地降低下來——而這則完全是因爲眼前這個少年,大明皇朝的新君!
他們沒忘記片刻之前,陛下那個笃定的眼神。
陛下是真的把他們的命當做一條命來看的,他說,大明兒郎的命,都金貴!——而這句話……在此時尤爲顯得深刻厚重,也讓衆人格外記在了心裏。
而在心裏對于面前這位少帝的感激和澎湃之意褪去過後,衆人這才一臉好奇地左顧右盼,目光逡巡于教室的幾個窗口之外,對于這個爆炸的聲音有些茫然。
因爲在他們這些「行家」看來。
總覺得這次爆炸有些古怪、有些不同尋常:
“這是……發生了啥?”
“這煉丹司裏也有人放大铳不是?”
“嚯!方才這一聲可響!比咱任何一次用火铳和碗口铳弄出的動靜都要大嘞!”
“隻是……聽剛剛這動靜,這聲響應該是發生在咱附近的吧?怎麽這麽大的動靜,窗子外邊兒四處都還不見煙霧?這也忒奇怪了。”
“……”
衆人議論紛紛之間,朱允熥則是一臉淡然地敲了敲桌子,把衆人的注意力瞬間就拉了回來:“關于火藥配方這一塊兒的改進,煉丹司有專門的人負責。”
“這其中的原理複雜,并非三言兩語就能說得清楚,索性你們隻需要負責使用,朕也就不在這裏多費口舌和時間贅述了。”
朱允熥言簡意赅地說明了一下此次爆炸。
說起來,煉丹司最初成立的時候,就是朱允熥以研究改良火藥爲起點組建起來的,然後朱允熥才幹脆直接把一些基礎化學知識系統地搬運過來,培養出這批實用性極強的牛馬來。
在火器改良這一塊兒,煉丹司的高材生負責攻克技術難點,畢竟你跟一群大老粗講一些硝酸鹽、元素、反應……什麽的,十個裏面,得有十一個人是一頭霧水。
所以朱允熥之前也一直都沒有提起「火藥配方改良」這回事。
而這些精通火器的制造人員、實戰人員,不需要知道原理,隻需要負責把煉丹司改良後的成品,實際應用起來,根據他的理論對槍炮進行結構性改良就夠了。
相互配合,也剛好是人盡其用,每個人都能把自己最擅長、最大的價值發揮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