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威本想着,應天府那位陛下起了興,學着他前頭的洪武皇帝武布天下之威,标新立異地挑着沿海一帶搞搞軍事活動,倒也算情理之中。
卻是萬萬沒想到。
居然能一口氣霍霍掉四百萬石。
「比我口中罵的這句“敗家子”……還真是一點不冤枉了他!換了我有了孩子,這麽揮霍我的錢财,我也得被氣個半死才算完……」
陸威在心裏咂摸了下這事兒,一時連他都不由跟着朱元璋,真情實感地生起氣來。
不過這卻還不算完。
陸威心裏正計較琢磨着這回事呢,便聽朱元璋氣得又“砰砰砰砰”地拍了好幾下桌子:“四百萬……又三百萬……七百萬石錢糧的盈餘……國庫這邊都還沒來得及焐熱,全他娘地又被這敗家子給往外劃拉出去了?”
聽到這數目,即便已經提前在心裏告誡過自己,讓自己謹言慎行,陸威也是一下子沒繃住:“啥!?四百萬丢不起眼的沿海就算了,又格外花了三百萬?”
幾乎不經大腦地脫口而出這一番感歎。
陸威這才意識到自己忘情多嘴了,面色一緊,趕緊抱拳認罪:“陛下恕罪,是微臣僭越了。”
好在朱元璋并沒有對此過多在意。
而是擺了擺手道:“這麽大的數目聽到耳中,你失态也屬于常事,就連咱看了這數目,都覺得眼花缭亂……”
說到這裏,朱元璋一張老臉上滿是無奈。
沉吟了片刻。
才接着道:“況且,這件事情咱本來也會讓你知道,你得替咱給應天府那邊帶話、遞消息,不能讓那個敗家子拿着咱的大明這麽亂來!”
“應天府那邊,臭小子戒心重,蔣瓛職位不輕不重的,不太說得上來話,戴思恭是個太醫,讓他插手朝政又顯得太過蹊跷……”
“這樣,你讓蔣瓛暗中聯系任亨泰(禮部尚書,主持喪禮,幫老朱瞞天過海),讓任亨泰出面,說動其他朝廷要臣,再上書勸勸。”
“沿海一帶威脅不大,放再多精兵強将也起不到什麽格外的作用,距離應天府又不算近,退一萬步講,就算他想用這批人馬來防備應天府往後可能發生的奪權内亂,也是根本做不到的。”
“黃河清淤……原本年年都在這項上有固定的支出預算,那都是咱當二十幾年來和六部堂首、諸多學識豐富的朝廷要員,根據以往的曆史情況、總結曆年來的經驗……這才定下來的、最合理的花銷。”
“三百萬石的錢糧丢進黃河裏去……也不成!”
“大明皇朝如今比之先前的元末亂世,雖然已經有了巨大的改善,可那些年傷的元氣,始終未曾完全恢複過來,等着花錢的地方海了去了……”
朱元璋當即簡明要厄地把這兩件事的不當之處捋了捋,準備讓陸威回了書信給應天府蔣瓛手裏去:
“嗯,就這麽給蔣瓛回信,讓他找任亨泰想辦法,把這些話說進那臭小子耳朵裏去!”
“這錢糧。”
“無論如何都不能這麽着打水漂地往外花出去了!”
朱元璋緊蹙着眉頭。
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叮囑道。
想到那自己都從來沒享受過的……七百萬兩國庫盈餘,居然要被打水漂似的花出去。
他的心裏。
當真是又氣又急。
恨不能立刻飛到應天府去,揪着那臭小子的耳朵,抄起大鞋底子給他一頓死抽,也恨不得能親自去把這些道理,給那個年少不經事的大孫子講清楚、講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