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翠把糧食袋子提起來看了看,底下還真沒家裏糧袋的标記,不由臊紅了臉,但還嘴硬道:
“你帶了兩個拖油瓶回來吃娘家的人,也好意思說我?
那半碗粥是雪花吃不下去了,我才吃的,你一個沒生過娃的小寡婦懂個啥。”
高嬌嬌氣笑了,劉小翠這是看廚房裏除了她倆沒旁人,不裝了,都敢當着她的面說這種話了。
抓起旁邊的菜刀,高嬌嬌一個用力,就把刀尖深深紮進了菜墩子上。
劉小翠這才想起小姑子是個二愣子,發起火來可是會打人的,現在雖然沒以前那麽愣頭愣腦了,但是打人更狠,殺人眼都不眨。
不由開始害怕,不敢再說話。
高嬌嬌冷哼了聲,沒好氣道:
“說啊,怎麽不說了?
小寡婦?拖油瓶?
有種就當着我的面再說一遍,我剛才沒聽清。
大點聲,最好讓爹娘我大哥他們都聽聽,你在背後是怎麽說我的。”
劉小翠低頭縮腦,不敢再吭一聲。
高嬌嬌翻了個白眼,冷聲警告道:
“我不管你心裏怎麽想,都把嘴巴給我閉緊了。
以後再讓我聽見你在背後嚼舌根,我可不會輕饒你。”
說完,擡手一拔,把菜刀取了下來。
高嬌嬌走遠了,劉小翠才敢看菜墩子,一看不由吓的倒吸了口涼氣。
足足三寸厚的菜墩子上被紮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幾乎快要紮穿了。
要不是高嬌嬌自己把菜刀拔出來,她可能都拔不下來。
“這個二愣子,真是個狗脾氣,說兩句就急眼,我可是你大嫂,你吓唬誰呢.......”
劉小翠嘟嘟囔囔,很是不滿,卻不敢大聲一點,生怕會被高嬌嬌再被聽見。
直到高春花過來幫忙,她才敢小聲抱怨了一通。
以往高春花聽到劉小翠抱怨,都會忍不住心疼她,想辦法幫她安慰她。
可今天再聽到這些話,高春花不僅一言不發,心裏還有些厭煩。
她覺得姑姑做的沒錯,那兩個小孩已經那麽可憐了,要是他們再不管,不是眼睜睜看着他們去死嗎?
娘之所以這麽排斥那兩個孩子,是聽了李二娘的碎嘴子,怕奶奶讓她爹收養那個小男孩。
因爲爹至今還沒兒子,而她娘也生不出來兒子。
娘不願意,又不敢明說,隻能暗戳戳想辦法。
昨天傍晚她無意間聽到娘跟爹嘀咕,想給雪花改個名字叫招娣,說村裏有一家也是好些年沒兒子,給閨女改名後很快就有了。
爹不同意,反問娘那家人是不是都死了,可見光有兒子也沒用,還得自己命夠硬才行。
娘很不高興,抱怨爹就是對生兒子的事太不上心,她才會這麽久了也沒懷上。
爹也不高興了,罵了娘一通。
說娘分不清輕重,都這個時候了還琢磨生兒子,有那功夫不如多幫着處理兩張皮子,給孩子們做雙皮靴子,比啥都強。
還說高春花現在越來越能幹了,要是好好鍛煉,力氣再大些,說不定還能跟着他學打獵。
将來招個上門女婿,也不愁後繼無人了,姑娘隻要能幹,不比兒子差。
可娘說姑娘再怎麽樣也比不上兒子,連親生兒子都沒有,在人前一輩子都擡不起頭。
把爹氣的直接摔門走了,娘委屈地哭了一通。
高春花躲在門外,看着傷心流淚的娘,心裏生不出一點同情。
原來姑姑說的都是真的,一心想生兒子的隻有娘,沒人逼她,是她自己鑽了牛角尖。
連爹都覺得她能幹,想給她招上門女婿,娘卻還不願意,還想要生兒子。
生兒子真就那麽重要?
比她們三姐妹加一塊還重要嗎?
高春花心裏不由生出了懷疑,還有她自己都沒察覺的不滿,所以今天再聽到劉小翠抱怨,便特别不耐煩。
劉小翠叽裏咕噜說了一通,見大女兒還跟個木頭墩子一樣一聲不吭,不由很是心酸。
看吧,女兒就是靠不上,明知道她受了委屈也不幫忙,還是得有兒子。
隻有兒子長大了才會護着她,她才能挺直腰杆,不會被那個死了丈夫還敢吓唬她的小姑子欺負。
被劉小翠當成惡人的高嬌嬌,壓根沒把劉小翠放在眼裏,吓唬她一通就去找高長天他們了。
眼下大家沒法外出,整日都被困在地窖子裏,天天做手工活也不是個事兒。
高大寶已經被悶的受不了了,昨兒還嚷嚷天天都在屋裏待着,吃飯都不香了。
被高長天好一通罵,可高嬌嬌覺得大寶說的不無道理,人整天被困在那麽小的地窖子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确實容易出問題。
更何況營地裏還有秦東和石小山這種心懷叵測的人,這種人更不能閑着,就算晚上值夜,白天也得給他們找點事幹。
人一忙起來就不會想亂七八糟的事,他們也不可能一直在這個地方待着,等過了冬,還得繼續趕路。
所以有些事也該提前準備起來了,高嬌嬌心裏盤算着,推開了那間原本用來存放肉幹,現在被騰出來專門用來議事的地窖子。
卻看到杜衡正在紮馬步,高大寶和姚小滿笑嘻嘻圍着他轉,不停擺弄他的手腳。
張狗子坐在炕頭,一臉嫌棄無語。
高嬌嬌詫異,
“你們這是幹嘛呢?”
杜衡見高嬌嬌進來,臉一紅,趕忙就要收手起身。
被高大寶和姚小滿給摁住了,高大寶連聲道:
“你眼看就要堅持夠一炷香了,可不能半路上撂挑子,那之前的努力可就白費了。”
姚小滿笑嘻嘻點頭,
“就是,就是,你再堅持堅持。”
高嬌嬌皺起眉頭,杜衡被狼抓傷了後背,傷還沒好利索呢,這倆臭小子讓他紮馬步,不會是故意捉弄他吧?
杜衡覺得高大寶和姚小滿說的有道理,強忍羞澀繼續紮馬步。
卻被高嬌嬌提着後衣領一把拎起,杜衡急了,忙道:
“我想練功夫,想學武,不想再被你保護了。”
“那也得等傷好利索了!”高嬌嬌沒好氣道: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你都這個年紀了,就算再勤學苦練,一時半刻也練不出什麽效果。”
張狗子噗嗤樂了,這話聽着可真紮心,但也确實是大實話。
指望勤學苦練,不如敢打敢殺,隻要膽大心狠,便是碰上比自己強大的人,也能拼死一戰。
杜衡被打擊了,高大寶看着不忍,忙安慰道:
“你别聽我姑姑的,我奶說了練功夫就是要堅持,隻要日日苦練,肯定會越來越厲害。”
高嬌嬌沖高大寶揮了揮拳頭,
“那你奶沒教過你,每個人的資質不同,有的人一學就會,有的人怎麽也學不會。
你跟我從小一起學功夫,你比我高也比我壯,怎麽打不過我?”
高大寶捂着心口,撇嘴做委屈狀,
“姑姑,不帶這樣了,我隻是比你弱了點,但也能跟我爹打個平手了。”
高嬌嬌不客氣繼續戳他心窩,
“你确定?要不我把你爹叫來,你倆打一場?”
高大寶立刻認慫,嬉皮笑臉去拽高嬌嬌胳膊,
“别别别,姑姑我錯了,我就是覺得杜衡那麽聰明,卻在學功夫上那麽笨,好玩的很,就想逗逗他,反正閑着也是閑着嘛。”
杜衡難以置信地瞪着高大寶,高大寶心虛地沖他讨好笑笑。
杜衡扭頭看向姚小滿,姚小滿趕忙低頭避開他的視線,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隻有張狗子在杜衡看向他時,不躲不閃,攤手道:
“我從一開始就說了你不适合學功夫,你非不信。”
杜衡備受打擊,整個人都蔫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