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雖然瘦也不算高,但畢竟是個男子,體型還是比高嬌嬌大不少。
但高嬌嬌就那麽橫着抱起了他,一手摟住他的腰,一手托着他的腿,讓他的頭靠在她的肩膀上,穩穩當當朝前走。
這一幕别說張狗子,就連聽到他喊聲找過來的高大寶等人都看傻了眼。
高大寶忍不住捶了下自己的腦袋,懷疑自己剛才被地龍翻身震壞了,怎麽看着姑姑抱杜衡,有點像戲台上霸王抱虞姬呢?
姚小滿已經忍不住笑出了聲,捂着肚子嘎嘎笑着嚷嚷,
“等杜衡醒了,我一定得好好問問他,被姑娘這麽抱着是啥感覺,哈哈哈哈哈.......”
衆人本來還處在劫後餘生的愣怔中,被他這麽一笑,提着的心不知怎地就落回了原位。
他們都沒死沒傷,還能看杜衡笑話,真是萬幸。
高長天召集各隊隊長,讓他們趕緊把隊伍裏人清點一遍,先确定人員傷亡,再去整理物資。
石小山吓破了膽,什麽都不想幹,隻想趕緊離開這兒。
他覺得這裏邪乎的很,保不齊就是因爲他們沖撞了這裏的土地神,才會引起天神震怒,降下懲罰。
朱钰氣的直翻白眼,狠狠罵了石小山一通。
這個白癡蠢貨,連地龍翻身都不知道,就扯上鬼神了。
光看這個震動程度,就知道這次地龍翻身的厲害。
現在連地震中心在哪個方位都不知道,随便亂跑,萬一跑到更危險的地方,就是自尋死路。
此時,待在原地才是最安全的,這條路夠寬敞,左右的房子該塌的已經塌了,樹也倒了,已經沒有會砸到他們的東西了。
等到确定了地震中心位置,确保不會再有餘震後,才能離開這裏。
石小山被罵的不敢再言語,其他雖然沒開口但是心裏也想走的人,也明白了要留在這裏的緣由,老老實實幹活去了。
高嬌嬌找到劉一手,讓他給杜衡把了脈。
确定杜衡隻是磕到腦袋暫時昏迷,沒有大礙後高嬌嬌松了口氣。
劉一手先把杜衡脫臼的手臂接了回去,又給杜衡紮了兩針,說大約半個時辰就能醒,醒來可能會頭暈甚至嘔吐,好好躺着歇兩天就好了。
給杜衡看完,劉一手就趕忙去給别的傷員治療了。
這次雖然沒有死人,但是很多人都受傷了,劉小翠也磕破了腦袋,流了一臉血,看着十分吓人。
高春花按照劉一手的吩咐,從藥箱裏取出水囊,給劉小翠沖洗掉臉上的血。
這個水囊裏裝的是燒開放涼的水,水不多,高春花得省着用,見劉小翠臉上的血還沒沖幹淨,就想擡頭,忙摁住她不讓她擡。
劉小翠被摁的難受,氣得直罵,
“你個臭丫頭,那麽大勁兒幹啥,老娘的頭都要被你摁斷了。”
“娘,你不把頭低下來,我怎麽給你沖洗?水都順着額頭流到地上了。”
高春花趕忙解釋道。
可劉小翠不聽,還是一個勁兒罵,
“你是豬腦袋啊,就不會找個幹淨帕子打濕了給我擦,非要我這麽低着頭,難受死個人。
老娘都傷成這樣了,你也不知道心疼心疼老娘,光知道折騰老娘,真是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高春花氣得不行,有心想怼回去,又覺得當着這麽多人的面跟親娘吵嘴有點丢臉,便抿着唇沒吭聲。
但是摁着劉小翠的手卻更加用力,氣的劉小翠罵的更兇。
劉一手不管她們娘倆是吵架還是打架,隻等傷口處的血清洗幹淨後,就立刻開始包紮。
劉小翠的傷口不算深,隻是創面大,多撒點金瘡藥,等血止住,過兩天就能結痂。
至于劉小翠擔心的會不會留疤什麽的,劉一手根本不理會,都這個時候了,能活着就不錯了,還在乎那些個沒用的幹嘛。
劉小翠覺得劉一手對她的态度過于冷漠,很是不滿。
等包紮好被高春花扶着坐到一旁空地上後,忍不住小聲跟高春花抱怨,
“這個小劉大夫太不會做人了,真以爲當了隊長就能跟你爹平起平坐了,也不看看現在隊伍裏領頭的是誰。
你爹可是長子,将來肯定要繼承你爺的位置,他不趁現在跟咱們這房拉近關系,等你爹當了領頭的,我可不會像你奶那麽慣着他們了。
哎,隻可惜你不是個男娃,你要是個男娃,你爹的位子就更穩了。
長房長子長孫,聽聽,這分量,誰能跟你搶?
可惜你是個姑娘,真是,哎,當初懷你的時候我明明那麽愛吃酸,怎麽生下來會是個姑娘呢.......”
高春花聽得滿心厭煩,她發現自己越來越受不了娘了。
哪怕再怎麽勸自己去體諒她,去理解她上輩子賣掉自己的無奈,依然免不了會怨恨會不滿會厭煩。
都這樣了,還長房長子長孫?
又是瘟疫又是地龍翻身的,不知道還會遇到啥天災人禍,能不能活下去都不好說,還琢磨着争權奪勢。
可真是,令人無語。
“我去那邊幫姑姑他們!”
高春花看到高嬌嬌和張狗子他們走過來,忙起身走了過去,隻當沒聽到劉小翠的阻攔。
她決定了,以後還是離娘遠一點,免得給自己添堵。
高嬌嬌把杜衡交給姚春香他們照顧,帶着張狗子等人過來幫忙清點物資。
有兩輛車在地震中被馬掀翻了,糧食袋子破了,谷子灑了一地。
有一輛車被馬拖着跑到了一處房子旁,被倒塌的牆體壓在了下面。
老牛和黑驢也不知道是反應慢,還是跑不動,隻是不安地來回踱步,沒怎麽移動位置。
被高嬌嬌往嘴裏各塞了一把黃豆,便老實了。
比起高嬌嬌他們這邊的損失,張家集村民的損失就大了去了。
他們的房子塌了,家人被埋在了下面,根本顧不得再管高嬌嬌他們,都争先恐後朝自己家跑,在廢墟上拼命挖。
那個一直藏在暗處的裏正也出現了,是個頭發花白長相威嚴的男人,他拄着拐杖扯着嗓子吆喝衆人離倒塌的房屋遠一點,往空地跑,等安全了再回去救人。
可人命關天,沒人能忍住不去救自己的親人,任憑裏正喊破了嗓子,依然有人往廢墟裏鑽。
高嬌嬌看到不遠處,那個一開始冒出牆頭長相粗狂的老男人,正跪在廢墟上瘋狂翻找着什麽。
過了會兒,他扯着一隻手拼命往外拽。
又過了會兒,他拽出來一個瘦弱的半大少年。
然後,他抱着那個沾滿了灰塵和血迹的少年,撕心裂肺大哭了起來。
哭聲傳入高嬌嬌等人的耳中,大家心裏都很不是滋味。
那個少年,好像是老男人唯一的親人了,他哭的十分絕望,還不停地說着對不起兒子媳婦什麽的。
又經過了一場餘震後,高嬌嬌他們的物資終于清點完了,重新裝上了車。
車輛按照原本位置,重新排好了隊,傷員們或躺或坐擠在車上,沒受傷的都下地跟着車隊走路。
牲口都受了驚,沒辦法像之前那麽負重,再加上還要留心餘震,走路比坐車安全。
但凡還能走的,朱钰要求他們都下地跟着走。
這麽久都沒有再震,可能這波震動已經過去了,趁着張家集的村民還沒回過神,盡快離開這裏,未嘗不是個明智的決定。
高大壯已經帶人把十袋糧食搬回來,裝回了車上。
雖然人算不如天算,但結果對于他們來說,卻相差不大。
朱钰看向高長天,示意他可以出發了。
高長天卻有點遲疑,他看了眼幾乎已經變成廢墟的張家集,有些不忍。
這些村民也沒家了,原本保護他們的圍牆和大門也倒塌了。
他們以後要怎麽過活?怎麽抵擋那些可能已經染上疫病的流民,和能夠橫沖直入的土匪強盜們?
說到底,他們都一樣,都是這個亂世中努力求活的可憐人。
高長天歎了口氣,跟朱钰商量,
“留兩袋糧食和一點藥材給他們吧,他們也不容易。”
朱钰撇嘴,這年頭誰容易?
他們沒傷亡是他們幸運,剛好都在官道上,離房屋還有一段距離,加上大家反應快,互相拉拽着同伴,聽從命令趴在地上不亂跑。
不像那些村民,一聽到地龍翻身就跟無頭蒼蠅一樣亂跑,根本不停他們裏正的号令。
可讓朱钰放下戒心,願意忠心輔佐的也是高長天的這份仁義良善,所以他最終還是點頭同意了。
哪知張家集的裏正看到他們送過去的糧食和藥材後,居然帶着一群村民跪在路上攔住了他們。
朱钰氣壞了,這是要賴上他們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