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單靈靈輾轉反側，心亂如麻，竟是熬到了天亮。
天一亮，她就翻身坐起，心頭泛着一絲期待，卻又藏着許多忐忑，沒有再像往常那樣賴床，而是早早起身，細緻地梳妝打扮了一番。
選了半天，單靈靈換上了一條明亮的紅裙，那是她壓箱底的衣裳，自認是自己最漂亮的一件。
紅裙豔麗如火，與燭洺赫的眼睛驚人地相似。
不，不能這麽想。
單靈靈坐在鏡前，自覺有些羞恥，猛地搖了搖頭。
她拿起桌上靜靜躺着的胭脂水粉，平日裏若是遇到要打扮的場合，都是兔沉沉和狸悠幫她，這會兒一個人在鏡前，竟顯得有些生澀。
手指輕顫着取起一盒口脂，單靈靈盯着鏡子裏的自己，心跳莫名地加快，輕輕地抽出一張，在唇上抿了一抿。
接着，單靈靈怔住了。
我爲什麽要這麽打扮？
她皺着眉，有些惱火地把口脂扔回桌上。
無非就是個生辰，又不是族中大事。
可心頭這麽想着，單靈靈自己都沒底氣。
昨天廟會上，那位向燭洺赫告白的小姑娘，妝容就畫得精緻得很，眉眼溫婉，姿态柔柔的。
一想到這一點，單靈靈心裏又是一陣堵得慌。
她猶豫着，又拿起胭脂，放回去，再拿起來，又放回去……
幾次折騰下來，桌面上早已一片淩亂。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師父，睡醒了嗎？”
單靈靈心頭一震。
果然，是燭洺赫。
他從不遲到，總是在這個時候準時出現在她的門口。
“起、起了！”
下意識地提高嗓門，單靈靈慌張地将桌上散落的胭脂水粉全扒拉進盒子裏，她看着鏡子裏那張帶着一絲微紅，塗了淡口脂的臉，耳根子一陣發燙。
不能讓他發現了。
“那小九進來了。”
門外傳來他輕柔的聲音。
“等等！”
單靈靈趕緊慌張地喊了一聲，幾步沖到鏡子前，打量着自己的裙擺，一邊拉着衣角，一邊轉身比了比。
哎呀，這裙子是不是太複雜了些？太隆重了些？
她咬着唇，有些焦躁。
可已經來不及換了。
隻好深吸一口氣，單靈靈拍了拍臉，強行壓下心頭的忐忑，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和平常一樣，從容鎮定。
“進來吧。”
她輕聲開口。
燭洺赫推門而入，腳步輕緩，他像往常一樣，第一時間望向那張床榻。
那個總愛賴床的師父，今日卻不見了蹤影。
他微微一愣，目光在屋中環視一圈，終于落在了屋角的那抹身影上。
單靈靈正站在那裏，雙手局促不安地搓着指尖，偷偷擡眼看他一眼，又迅速别開視線。
燭洺赫怔住了。
不知是不是因爲早晨的寒意，單靈靈的臉頰泛着淺淺的紅暈，她的唇上還抹了薄薄一層口脂，與那襲紅裙交相輝映，明豔得幾乎晃了他的眼。
那裙子裁剪得極好，收腰的線條貼合着單靈靈纖細的身形，将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肢襯得格外動人。
房門開着，冬日柔和的陽光灑了進來，輕輕地包裹着她，美得不可思議。
燭洺赫的喉頭滾動了一下，忽然覺得有些口幹舌燥。
單靈靈今天……和平常不一樣。
壓下心頭的悸動，燭洺赫緩緩走近幾步，低聲問道：“師父，今日……怎麽起得這麽早？”
單靈靈低着頭，小聲答：“……不是你說，今日是我生辰，要給我送禮物麽？”
“嗯。”燭洺赫點頭，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了，“……很好看。”
單靈靈一愣，下意識地擡頭，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猝不及防地撞上，她立刻錯開視線，耳尖已經紅到了發根。
“我就是……随便穿穿。”
她撇了撇嘴，掩飾地輕哼一聲，轉身去拿桌上的大氅。
而燭洺赫站在原地，仍舊回不過神來。
今日的單靈靈，好像格外……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去哪啊？”單靈靈披好大氅，仰頭看着燭洺赫，“我收拾好了。”
“……”燭洺赫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回神，“外面還有些涼……”
“不冷。”單靈靈攏了攏衣服，沒忍住打了個哈欠。
熬了一宿，實在是有些困。
“師父沒睡好嗎？”
“啊……”單靈靈趕緊把哈欠憋了回去，有些惱，“睡得超級好，夢都沒有做一個。”
“是嗎？”
燭洺赫顯然不相信她的話，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單靈靈眼下的黑眼圈上，輕聲笑了笑：“小九倒是沒怎麽睡好，想着今日可以同師父一起出去，實在是有些激動。”
“哦……”單靈靈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他說得倒不假，眼眶下和自己一樣，黑眼圈也頗爲明顯。
顯然也是整夜沒睡。
“我們啥時候出發？”單靈靈趕緊轉換話題，問了一句。
“現在。”燭洺赫朝門外走了一步，“可以嗎，師父？”
他站在朝陽之下，身材修長，眉眼如畫，一身極簡的素白袍，紅發随意的拖在腦後，整個人看上去都帶着難掩的期待。
“可以倒是可以。”單靈靈抓着衣襟，“不過，你要帶我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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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的目的地，在人間界。
燭洺赫一掌劈開空間，單靈靈跟在他身後，踏進了空間縫隙之中，心頭不由感歎了一句。
燭龍這能操控空間的神力，真是太好用了。
等空間合攏，單靈靈環顧着四周，發現自己停在一座陌生卻靈氣充沛，且鳥語花香的山頭，瞬間瞌睡都醒了一大半。
“哇！”
她着實沒在人間界見過這麽美的地方。
那座山宛如浮在雲霧之上的仙境，薄霧氤氲，陽光穿透雲層灑落其間，輕盈溫暖，山勢并不高峻，卻層層疊疊，一直延伸入缥缈的雲海深處。
山巅之上，生長着各種靈木古藤，枝葉如玉，輕風拂過，便發出悠然如歌的聲響。
就算是冬日，這裏也花木繁盛，顔色各異，和諧缤紛，林中有銀羽小鳥啁啾飛舞，偶爾還能看到一兩隻小獸懶洋洋地卧在山石之上。
山頭上，不遠處有一汪清泉，泉水如鏡，澄澈見底，泉畔長滿細細的小花，似露未幹，透着盈盈光澤。
單靈靈很喜歡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