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蓁在墓前送上一束花,本來她想要給媽媽擦一下照片。
但是右手轉動的時候,明顯痛了一下,動作停頓。
唐麗捕捉到她的動作不自然,有些擔心的問道:“蓁蓁,你的右手……你不是說好些了嗎?怎麽還是沒有力氣嗎?”
“好多了,就是使用的時候還是有些不方便,會好的。”
江言蓁本來是想安慰母親,但是這句話似乎連她自己都不相信,說出來的話都沒有可信度。
唐麗心裏擔心,沒有再繼續說什麽,卻在離開墓園時,不讓她的右手拿任何東西。
“蓁蓁,要不要去買點東西?你今天還要和司珩一起去看老中醫吧,要是在那邊吃得不太好,媽媽也可以陪你們過去。”
“那邊也有傭人照顧,媽媽不用擔心,而且我也在考慮,是不是要繼續住在那邊治療。”
江言蓁看着自己的右手意味深長,突然有些對自己生氣。
這時候,唐麗本來想要勸勸她别給自己壓力。
突然江言蓁的手機響起來。
江言蓁不知怎麽回事,突然心跳加速,莫名有種感應的不好預感。
是霍司珩的電話。
“蓁蓁,我剛剛回家發現宇浩在家裏摔傷了,現在送到醫院了。我知道你會擔心,冷靜聽我說,宇浩隻是摔到了胳膊和膝蓋,其他都沒事,你和阿姨過來醫院不要太着急。”
江言蓁在耳邊嗡嗡作響,怔了一會才反應過來。
“好,我們現在去醫院看宇浩。”
明明霍司珩已經叮囑過,可是她下台階的時候,腳步還是差點踩空。
唐麗也聽到了這通電話的消息,走過來握住她的手,和她一起離開墓園。
來到醫院後。
江宇浩已經完全檢查送到病房裏。
不像之前,他會笑着說沒事,不想媽媽和姐姐擔心。
這個時候的江宇浩就把自己悶在被子裏,也不肯護士幫他用藥。
江言蓁和唐麗看到他這樣都很擔心。
“宇浩,和姐姐說,到底怎麽回事?是不是昨天把輪椅摔壞了?”
“壞的不是輪椅,是我……”
江宇浩悶在被子裏的聲音傳出來是哽咽的:“我就是一個沒用的廢物,我什麽都做不了……姐姐你爲江家做了那麽多的事情,可是我卻還要在你的保護裏,我以後也會這樣,我根本就沒有辦法改變任何事情,我就是最沒用的……”
昨天的事情刺激到江宇浩心裏自卑敏感,他的自責是對自己要求很高。
他有在努力學習,努力想要自己變成有用的人。
但是,他的努力跟不上所有發生的事情,他意識到自己還是這樣無奈。
更是因爲昨天知道姐姐的身世,他更覺得自己有責任保護媽媽,也要替姐姐接過所有的責任,不能永遠都做她的弟弟。
這一瞬間,江言蓁聽到江宇浩說的話,蓦地意識到是自己影響到了他。
她的腳步僵在這裏,本來想開口安慰他,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哽住。
“宇浩,媽媽不需要你做什麽。”
唐麗走到病床前,溫柔的拍了拍江宇浩,說道:“那時候你和向陽在一起出車禍,你活着,就是對我和蓁蓁最重要的事情。這個家是我們每個人都有份要守護的,媽媽這樣對你說,也是對蓁蓁說,不要給自己太多的責任壓力,我們一家人會一起面對所有的事情。”
江宇浩沒有說話,也沒有勇氣擡頭面對任何人。
病房裏安靜的非常壓抑。
江言蓁站在這裏,直到霍司珩和醫生談完走過來,發現她背脊緊繃的不正常。
“蓁蓁。”
霍司珩在她耳邊輕聲叫她的名字,是不想突然的靠近吓到她。
聞言,江言蓁眸光微顫,想要握緊自己的雙手,但是右手的力度壓迫到手腕傳來疼痛。
她閉了閉眼睛,竭力保持聲音平靜說道:“媽媽,你陪着宇浩休息會。”
下一瞬,她轉身從病房裏離開。
霍司珩意識到她的情緒非常不對勁,疾步追過去。
“蓁蓁,等等我。”
他追到電梯間,在她走進電梯還沒有關門前,他大步邁進去,大手一把抓住她的右手,阻止她再握拳。
“蓁蓁,别這樣擔心,我問過醫生,宇浩的摔傷不嚴重,休養兩天就好。”
“……那他心裏的傷怎麽辦?”
江言蓁擡頭,眼底壓抑着觸動的情緒,聲音緊繃。
“我昨天沒有注意到他,呂春梅說的話,沒有刺痛到我,卻刺痛到了宇浩。我一直都知道他對自己癱瘓的事情非常痛苦,他還這麽年輕,他将來要面對那麽多的事情,這必然會是他心裏最大的傷痛。”
“我知道,宇浩的情緒需要開導,昨晚他應該是徹夜沒有睡,他面對你和阿姨會想要隐瞞,或許我可以和他談談。”
霍司珩在電梯打開門後,一直不肯松開江言蓁的手。
他的目光溫柔的凝視着她,呼吸微微緊繃:“蓁蓁,現在情緒壓力大的人是你,最近這段時間對你來說,真的發生了很多事情。我隻能說,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哪怕我不可能改變阻止所有的事情的發生和影響,但是你要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
情緒的崩潰是累積的。
江言蓁慢慢走出來,眼前的視線變得模糊,突然停下腳步。
“我改變不了很多事情……我遺憾親生媽媽的離開,我清楚的知道,有很多事情是就算我再怎樣發瘋崩潰,都無法改變。我是成年人了,我不能像孩子那樣想要什麽就哭一場,就像我的手……
我的手不可能現在就好起來,那件玉雕不可能在比賽前完成,我所有的計劃和安排都要落空了。”
這一刻,江言蓁把自己心裏所有的痛苦傾訴出來。
她回頭淚眼迷蒙的看着霍司珩,隻有在他的面前才能這樣毫無保留的坦誠。
“我不想治療了,我什麽都不想做,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做……”
軟弱的情緒像是無形的黑洞正在吞噬她的内心。
江言蓁痛苦到渾身發抖。
“那就什麽都不做。”
倏地,霍司珩溫柔握着她的手,腳步走近,将脆弱失控的她摟在懷裏。
“就讓我抱抱你,哭一會吧。”
耳邊這樣溫柔的聲音,徹底讓江言蓁情緒發洩出來了。
一直以來,她都習慣用冷靜理智要求自己,她在所有人面前堅強,唯獨在霍司珩面前是可以軟弱無助的。
“蓁蓁,你相不相信我?”
霍司珩貼在她耳邊,溫柔親吻她的耳垂,輕聲說道:“我說你的右手一定會好,你一定能成完玉雕作品參加比賽,宇浩也會好起來。”
江言蓁依偎在霍司珩懷裏沒有說話,哪怕他說的隻是美好的憧憬,對她來說都是美好的安撫。
但是她想不到,霍司珩說的話,其實也是一個預告。
是一切都要好起來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