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蓁其實偷偷搜過紀國龍的照片,好奇他長什麽模樣。
但是照片裏的他,是年輕時候縱橫商場的威風凜凜,而不是現在坐在輪椅上面難掩蒼老的樣子。
她的目光甚至是高高在上的望過去,這是她沒有心理準備的事情。
“言蓁,父親這兩年身體不太好,他知道我找到你,真的很開心在等着你回家。”
紀寒年的眼神對江言蓁沒有任何要求,就是包容的哥哥。
這時候,紀國龍看着江言蓁這張臉,恍惚間就好像看到前妻的影子。
他好像被時間留在原地,這幾年生病讓他總是想回到過去,而現在這一幕畫面,就像是上天給他的機會。
“言蓁……我終于見到你了。”
紀國龍在說話的時候,勉強想要站起身,但是他的身體撐不住。
“老公,小心。”紀夫人在旁邊跑過來攙扶,似乎是要給自己留下來正宮的位置,溫柔的說道:“言蓁願意和寒年回來,你們就還有時間熟悉,所以你更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别讓孩子們都擔心了。”
紀國龍好像沒有聽到紀夫人說話,目光顫動的看着江言蓁沒有挪開。
此時,江言蓁說不出來自己是怎樣的情緒感受。
身旁站着霍司珩,牽着她的手,眼神溫柔的關注着她。
在他看來,這不是什麽父女相認的感動畫面,回紀家是蓁蓁的選擇,而不是紀家給她的壓力。
“言蓁,讓爸爸看看你。”
紀國龍的腳步走近。
可能是走得急,他突然沒有站穩,眼看着就要摔倒。
江言蓁雙唇緊抿的沒有說話,本能反應想扶,但是又克制住了動作。
時間非常短,不過兩三秒的眨眼瞬間。
紀寒年動作敏銳的扶住父親,走到江言蓁的面前,提醒說道:“言蓁,和爸爸打個招呼吧。”
江言蓁深呼吸,擡眸望過去說道:“紀先生。”
她對于沒有感情的親生父親,喊不出來爸爸。
到這個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就是沒有情緒,有些感觸波動也是因爲想到母親的往事。
“你叫我……紀先生?”
紀國龍怔在這裏。
旁邊的紀夫人眼神銳利的觀察着江言蓁,明明自己是二婚,卻對這個真千金防得像她是後來者。
“哥哥,抱歉。”江言蓁在這種初次見面的尴尬裏緩過來說道:“我來到紀家,并不是想要和誰相認。别說我對親生母親都沒有任何印象,父親對我來說更是非常的陌生。不同的是,媽媽給了我生命,在她有限的時間裏非常非常愛我。
所以我在江家也生活的很好,但是紀家對我來說是一個陌生的地方,哥哥你也不會要求我虛僞欺騙吧,這一聲紀先生,就是我能說的問候。”
霍司珩眼裏帶着笑意,他很高興現在蓁蓁的狀态很穩定。
這樣才對,可不能讓紀家給她壓力。
“好,哥哥理解你。”
紀寒年深呼吸,對于妹妹的解釋,他也對父親說道:“爸,言蓁才剛剛知道她的身世,我們确實分開太長時間了。稱呼也隻是一個名字,但是她是我的親妹妹,是你的親生女兒,這樣就足夠了。”
“言蓁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紀國龍心裏難過,他眼神裏複雜的感情,是想透過女兒看到和前妻相似的面容。
“如果紀先生是在問我,我沒有生氣,我都沒有感受。”
江言蓁眨眨眼睛,直言說道:“如果紀先生是想問母親的話,我不可能替她回答你,你也不會聽到想聽的回答。”
“我知道……我知道慕雲是心裏有怨,她離婚的時候就懷上了你……”紀國龍滄桑的臉上浮現痛苦,聲音哽咽的說道:“她不告訴我,她直到走都沒有聯系過我,就是不想再見到我……我最難過的是,後來才知道你是寒年的妹妹,再想找你也花了這麽多年的時間。”
“媽媽離婚的事情,我不太清楚具體的原因,哥哥也和我說過紀家的事情,我相信她沒有後悔的。”
江言蓁的态度是冷靜裏帶着一點點冷漠。
“她不後悔,我知道她沒有後悔……後悔的不是她……”
紀國龍似乎因爲這句話影響到深陷在回憶裏,更是難以平複。
其實自從他知道江言蓁是親女兒後,他就一直都在想,自己當年到底從哪裏開始後悔。
這種壓抑的平靜,在見到江言蓁的時候終于失控。
此時,紀家上上下下看着,更像是江言蓁這個親女兒太過冷漠絕情,而看起來年紀大的父親如此痛苦。
可是江言蓁并不會覺得這種視線給她壓力。
她很清楚,真正讓紀國龍痛苦的是他自己心裏的悔恨,和她沒有關系。
“言蓁,你怎麽能這樣說話?”
紀夫人趁着這個時間,拿出長輩的身份有些不悅的斥責道:“你爸爸這兩年身體都不好,醫生說他不能受刺激。他爲了等你回來,這段時間傭人說他都沒有休息好,他畢竟是你親生父親,你應該要尊重他。”
江言蓁緩緩擡眸望向想要刻意藏着挑撥離間的紀夫人,勾起嘴角冷笑。
“紀先生,請問你是什麽時候再婚的?”
紀國龍聽到這個問題,有些錯愕,但是又不想隐瞞的說道:“在你媽媽離開的第二年。”
“哦。”江言蓁點點頭,沒有說話。
客廳裏的氣氛變得有些怪異。
紀寒年蹙眉,他反應過來妹妹問這句話的原因。
不同于他一直生活在紀家,對父親會有血緣關系的親情。
但是妹妹不同,她從旁觀者聽到紀家的故事,到她變成故事裏的主角,感受自然和他不同。
“你這麽問是什麽意思?”
這時,紀夫人覺得這個問題是沖自己來的。
雖然她單獨面對江言蓁的時候,會流露出算計防備的敵意。
但是在紀家,她必須要端住高貴的紀夫人身份。
“我的意思是原來紀先生這麽快就再婚了,就在媽媽獨自在京市生下我的時候。”
江言蓁平靜的目光意味深長的掠過紀國龍和紀夫人,繼續說道:“所以我是在回答紀先生剛剛說的話,爲什麽媽媽沒有後悔,沒有回頭,答案是你早就知道的。而我相信媽媽也沒有想過回頭,所以我現在站在這裏,我不覺得自己的态度有什麽問題,紀夫人覺得呢?”
她冷靜拆穿紀國龍遲來的深情和後悔。
再面對紀夫人的惡意,當然不能受任何委屈。
否則媽媽肯定會心疼她的。
因爲當年,媽媽就是因爲不想再忍受,才會帶着她離開紀家。
紀夫人的臉色變得難看。
連同紀國龍也哽住嗓子說不出來話。
是啊,被親生女兒拆穿,他有什麽資格在這裏裝深情。
紀寒年并沒有幫腔說什麽話,他覺得妹妹的表達是沒有問題的,反而比他想象的更要勇敢冷靜。
“好了,都不要站在這裏說話了,先進來坐吧。”
他突然覺得妹妹能同意回紀家已經很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