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囊裏的刀劍,仿佛也感受到了這驟然緊繃的氣氛,隐隐透出森然的寒意。
石紀見狀,率先邁步上前。
他上下打量了兩個道士一圈,目光在年輕道士那柄拂塵,以及年長道士背後的包裹上轉了轉,然後看向年輕道士,沉聲問道:“道士,你算一卦,要多少銀子?”
年輕道士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濃,捋了捋胡須,朗聲道:“不貴不貴!”
唯恐衆人不信,又緊接着補充,聲音洪亮得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一卦十兩,包靈包準!”
“十兩?!”
崔頤宗聽到這個價格,像是被燙到一般,陡然拔高了聲音,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滿是難以置信的驚詫,“你管這叫不貴?!”
十兩銀子,足夠尋常百姓家過上大半年的安穩日子。
這道士張口就要十兩,簡直是獅子大開口!
年輕道士卻半點不見窘迫,隻是緩緩點頭,語氣平靜無波:“然也!”
他目光轉向崔頤宗,神色鄭重,語速不徐不疾:“這位施主,你要知曉,算卦之道,乃是窺探天機,洩露因果.....”
“貧道每算一卦,都是要折損陽壽的。”
“這般代價,十兩銀子,一點都不貴!”
石紀将信将疑地挑了挑眉,目光在高長敬與年輕道士之間轉了一圈,随即擡手指了指高長敬,沉聲說道:“那便先給我家公子相相面,也好讓我們瞧瞧你的本事!”
若是這道士敢胡言亂語,或是心懷不軌,有的是法子讓其永遠閉嘴.....
年輕道士聞言,也不推辭。
他手中拂塵輕輕一甩,衣袂微動,上前兩步,目光落在高長敬的臉上,細細打量起來。
林間的晨風吹過,卷起道袍的衣角,竟真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
片刻之後,年輕道士緩緩開口,語氣笃定:“施主,你是個非常重感情的人,爲了兄弟,甘願兩肋插刀!”
這話一出,高長敬身後的數十人,皆是齊齊側目,看向高長敬的目光裏,多了幾分複雜的意味。
他們追随高長敬多年,自然知曉公子的性情,這道士一語道破,倒是讓人心生訝異。
年輕道士仿佛沒有察覺到周遭的異樣,依舊笑盈盈地繼續說道:“你外表看似剛毅堅強,行事果決狠厲,可内心深處,卻暗藏着幾分脆弱,也需要有人安慰,有人支持!”
頓了頓,目光掃過高長敬緊抿的唇角,又道:“你亦是個極爲孝順之人,隻是身在亂世,常有身不由己之時。”
說到這裏,年輕道士停下話語,開始圍着高長敬來回踱步,目光灼灼地審視着他,語氣越發振振有詞:“依貧道看來,現在正是施主你功業的低谷期.....”
“不過你無需憂慮,所謂大器晚成,厚積薄發,正是此理!”
他猛地停下腳步,伸出手指,朝着高長敬一點,聲音裏滿是笃定:“不出意外,二十五歲之後,你的事業便會一飛沖天,騰飛萬裏!”
“你有經天緯地的本事,所缺的,不過隻是一個機會!”
高長敬臉上的笑意,在年輕道士話音落下的瞬間,便一寸寸斂了去。
那雙被塵土掩去鋒芒的眸子,陡然間眯起,眸底翻湧的波濤裏,淬着幾分難以掩飾的訝異。
“此人竟相得如此之準?!”他心中下意識地輕詫,指尖微微收緊,藏在袖中的手,已是悄然攥成了拳。
倒還有幾分本事!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閃電,倏地劃過他的腦海。
面上不動聲色,目光卻如鷹隼般,緊緊鎖住了眼前的年輕道士,像是要将其從裏到外,都看穿看透。